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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 章 收服

2026-09-23 17:20:49 作者: 青蘿不青

  一聲接一聲堅定又帶著哭意的請求自身後齊聲響起。

  間或著皮膚擦過沙礫的悶擊,在這連鳥啼蟲鳴都不願眷顧的秋夜裡,竟聽出了一絲悲壯。

  崔婆子和吳婆子淚流滿面,強忍著不讓楚禾發覺。手碰上車窗一次又一次,可最終還是沒能推開。

  遲珥面無表情地牽著馬,視線始終跟隨前方的那道傲然身姿。

  馬兒焦躁刨蹄,江岸延伸處又一點弱暗光飄忽不定,執著地繼續順江而上。

  哭聲壓抑,情真意切地哀求是挺讓人動容。

  不過註定不包括楚禾。

  「你們寶貴的尊嚴身段與我而言,與腳底的沙石無異,硌腳。」

  馬車還是停了下來,帶著諷意和不屑,楚禾轉頭,目光如炬。

  「就是,你們這壓根兒就不是求人,不過是想著法兒想架住我姐罷了!眼下最不值錢的就是流民和人命了,好的好聽,荒郊野外的,你們說賣身就賣身啦?萬一哪天跑了我姐找誰說理去!」

  

  往楚臉上偷瞄了三四次,陶雅雯噘著嘴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轉了轉,嚯地推開車門跳下車,挑剔又嫌棄地質問還在抽泣的幾十人。

  「姑娘放心,我們能做得了主,也不會背信棄義。我們的為人,您應當也了解一二。」

  知道陶雅雯的顧慮,胡月紅收了眼淚,急急保證。

  「我任保成願意為牛為馬,往後任姑娘差遣!」

  「只要不讓我對自己人下手,就是讓我吃我也干!」

  「指東絕不往西……」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嚴肅的氣氛瞬間變了味兒。

  「姐,差不多得了,免費的打手不要白不要。我都替你想好了,咱們先過江。若返回及時,那皆大歡喜。可若是晚了,只能說他們命該如此。」

  氣勢高漲,氣氛都到這兒了,倒不如順水推舟。

  陶雅雯偷偷湊了過來,轉溜著眼睛捂嘴提醒。

  「你倒是算的明白。」將人提到一旁,楚禾緩步走回。

  「話既然出了口,那就要遵守。否則……下場你們應當清楚。」

  明明語速還是不疾不徐,連眉頭也未起波瀾,可清亮的嗓音還是讓人心頭漫上寒意。

  好似冷秋深夜凝起的寒霜,在此時鋪頭蓋臉裹上身軀,滲入靈魂。

  「是!姑娘!」

  胡月紅帶頭,所有人齊聲保證。

  事情完結,喜極而泣,所有人希冀望向楚禾。徐翠珍等人也下了車,準備隨時攙扶眾人。

  楚禾神色並未鬆動,只將數十人看得目光閃躲,喜意也瞬間消退。

  收回視線,聲音飄向身側。

  「你們上船等候,陶雅雯……」

  「到!」陶雅雯立正,滿眼期待。

  「你數上十人跟我走。」

  「是!」

  *

  「什麼?上游!」

  隨著二人跌落馬下,塗松寧大驚失色。腳下不穩,連連後退,神情也恍惚了起來。

  天旋地轉,好似山崩地裂聲炸響耳邊,即使身披大氅,也擋不住這徹骨寒涼。

  「你說清楚……上游當真還有大壩?為何才探查到!」

  將扶住自己的戴順推開,塗松寧眼睛赤紅,神色癲狂地踉蹌跑下江堤。一把抓住龔旺英被血染透的胸襟,厲聲質問。

  「屬下辦事不力,可屬下不敢妄言誆騙……今夜,他們……」

  拼著最後一口氣,斷斷續續將重點說明,再也堅持不住,龔旺英陷入昏迷。

  「不……不應當……怎麼會?」

  鬆開手心,塗松寧頹然後倒坐在泥濘路面,慌亂第一次在溫雅面龐浮現。

  嘈嘈切切,鼎沸喧囂聲起,流民倉皇失措。

  好不容易積攢的力氣都用來哭嚎,怨天怨地,仇視塗松寧。

  丟下背上的石塊,無視依舊飄香的粥食,惡毒咒罵著,拖著殘肢遠離江岸。

  還在水中勞作的流民則撲騰著往出遊,可越急勁兒越大,腰間脆弱的麻繩驟然斷裂。


  隨著泥流灌進鼻腔,指尖緩緩沒入江面。

  流民驚慌逃命,也有人此時大喜過望。強壓著狂喜,趁著眾人未曾留意,悄然下水。

  潛入壩底,守在迎水坡上事先做好標記的薄弱位置,著手掏空起來。

  「公子,公子!事不宜遲,我們趕緊撤離吧!」

  戴順心緒大亂,在四散奔逃的流民群中緊緊將自家主子護在身下,急切呼喚。

  「不……本官絕不認輸。安撫流民,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守好大壩。」

  心神回歸,塗松寧緊盯雜亂的人群,固執地只憑己力站起。

  越慌越鎮定,目光決絕,大腦極速運轉。

  「動用一切人力物力,挖鑿水渠,擴大窪地,準備迎接洪流。另外,繼續加高壩身。記住!不!擇!手!段!」

  指節嘎吱作響,眼睛眯起。溫文爾雅的貴公子又似被嗜殺狠厲的悍將奪舍,又似不過是真實面貌顯露。

  讓人不寒而慄,底下的流民感知尤為強烈。

  *

  沒有讓人先行過江,一來無人會開船,二來江岸對面是何情形尚且不明。

  「你可以不必跟來的,本就與你無關。」

  石子兒濺落輕撞,隨著十幾人一同滾落向前。楚禾大步如飛,臉側望向稍後緊跟的男人。

  「不能白白坐船。」

  氣息平穩,即使兩夜未眠,遲珥語氣輕悠。

  「也是。」

  「姐!姐!那被捆起來準備填江的人是馬雷嗎?」

  走到江道直流盡頭,剛轉過彎,陶雅雯便尖著嗓音激動拍打楚禾。

  瞪大眼睛,手指哆哆嗦嗦。

  「找地方躲起來,先觀察情況。」

  「好像只有馬雷一個人,不見寬子。」陶三之躲在巨石後頭,露著一隻眼睛細觀片刻才用氣音說道。

  楚禾點頭。沒有管被人倒吊起來,腦袋將要插進泥漿里的馬雷。而是和遲珥一人一邊,輕巧往前摸了過去。

  「說!你是什麼人?你同夥呢!」

  熊魯陰沉著雙目,居高臨下地看著如同穿在繩上小蚱蜢般的馬雷,大吼著逼問。

  若是往常,他定然要將人好生戲弄一番再剝皮拔骨。可眼下正是要緊時刻,一定要問個清楚。

  萬一……那就不得不將時間提前。

  「呸!你是野猴子嗎?嘰里咕嚕連個話都說不清楚,勸你還是趕緊投胎去吧,記得下輩子投胎做個人,嘖嘖。」

  大禍臨頭,馬雷還是一副吊兒郎當模樣。一張臉腫脹紫紅,眼球也充了血,不過嘴還是那麼欠。

  「你!給我淹死他!」

  雖不熟通明武話,可也曾涉獵一些。加上對方那挑釁的眼神,熊魯頓時暴跳如雷,當即下令讓人松繩。

  「你爺爺我還真就不怕……唔唔……」

  還在出口狂言,下一刻,馬雷整個人直直倒插江水。

  為了破堤更快,削堤挖洞不斷。此時的水流渾濁不堪,馬雷幾乎是插進了泥漿中。

  「雷子!」

  半晌人還未拽出水面,藏在暗處的陸寬再也忍不住了。慌亂起身,拿起大刀準備前去解救。

  「不想讓人死得更快就給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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