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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6章 兩行清淚

2026-09-23 17:20:57 作者: 青蘿不青

  大駭!楚禾抽出緊卡腳腕之上的鐮刀,在嗡鳴聲到達之際滾身向前。

  急聲朝著堤後大呼。

  「咚!」

  一根粗木從天而降,恰巧砸在大壩邊緣。呼吸間,牆塊脫落大半,涌動的水流緊跟撞來。

  聲響宛如山崩地裂,隨著悶響和咔嚓,身體一輕,人滾趴在地。

  江水劇烈抖動,如同水碗晃灑。水流成布,漫過江堤,在高牆之上憑空搭起了一座水橋。

  楚禾全力撐地往前爬,水浪掀起的巨風已經先行橫掃而來。

  以自己當下狀態,拍飛輕而易舉。

  「姐!姐!你在哪兒!」

  手嵌入地表,準備咬牙承受這一擊時,黑暗中,尖利嗓音混入濤聲。

  「你……踩著我手了……」

  腳疼,手也疼,楚禾干啞著嗓子抽手。

  「姐?在這呢!快幫忙!」

  聽到熟悉的聲音,顧不上其他,陶雅雯欣喜若狂,忙伸手扯住人。

  「快跑……」

  楚禾抬手,將人往遠處推。

  自己一人還可能存活,若是加上陶雅雯幾人,怕是得一同交代在這兒。

  又一聲咔嚓,大股水流翻湧而出,和頭頂的水瀑一唱一和,勢必要將人絞殺其中。

  突然天旋地轉,楚禾頭重腳輕。昏昏沉沉再次睜眼,好似在他人肩頭。

  顛簸,被大力甩著,連滾帶爬往前跑。

  「轟!」

  該來的總會來。濁浪遮天蓋地,比夜色更濃,照頭砸下。

  霎時間,整個人被掀飛數尺。

  滾動之際,輕飄飄的身體又好似被人壓住,連口鼻也被一片泥掌捂住。

  窒息感沒有來臨,預想中的隨流飄蕩也沒有發生。

  嘗試著睜眼,卻是陶雅雯那張黑乎乎的,面目扭曲的大臉。

  「這……咳咳咳……」

  咬牙撐過拍過脊背的激流,陶雅雯正要小聲抱怨,可張嘴都是泥。

  「水流好像……咳咳咳……小了,快離開!」

  

  忙從兩個女娃子身上爬起,忍著陣陣頭暈噁心,陸寬起身查看。

  「阿禾姑娘!阿禾……」

  三人相互攙扶著回返,嚴重破損的江堤後還有人急需救援。

  可就在此時,一聲接一聲的呼喊從下游傳來。

  「咳咳……阿禾姑娘……你們在哪兒?」

  胡月紅一邊吐著水,一邊在滿是石塊的水流中摸索前行,旁邊都是手拉手一同前來的婦人。

  無視洶湧的江水,拍落再爬起 。嗆著水,手挽手,在水中攔出一道人牆,腳下細細篩著。

  儘管牙齒被石頭敲落,鼻青臉腫,腳骨脊椎狠狠撞上雜物。

  毫無畏懼,只急聲尋覓。

  而許勤勤背上背著剛剛從水中撈起的衛靈。

  「是我娘!我聽見我娘的聲音了!在這兒呢!」

  撩開泥污結塊的頭髮,陶雅雯從水中爬起。一邊揮手回應,同時也不忘將楚禾從水中薅起。

  「我聽到聲音了!你們繼續搜尋,小芬,你和我去接人!」

  隱約間聽到人聲,胡月紅帶著高芬忙循聲找了過去。

  見面,確定人沒事,不禁喜極而泣。

  一把將楚禾托到背上,也不管自家男人和兒子,磕磕絆絆在石頭堆中往回走。

  「你們……怎麼來了?」

  楚禾著實沒有力氣了,異能耗盡,大驚大懼,連走路怕是快成問題。

  「哪能萬事都讓姑娘上啊,你阿奶都安頓好了,就是船艙太小,不得不捨棄掉了幾輛馬車和板車。」

  感覺到背上之人的虛弱,胡月紅掩飾住慌亂,可還是哭著嗓子笑著回應。

  身後的打撈和救援熱烈,不時傳來驚喜呼叫。

  胡月紅腳步未停,只將楚禾放到安全地方,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不多時,一個個漢子由女人們背著追了上來。無一例外,水裡的幾人都被水流拍暈了過去。

  好在人都還在。

  「決口越來越大了,趁著還未完全塌毀,咱們得趕緊過江!」

  陸寬背著高星趕上,在人影前站定,聲音低沉。

  堤壩從中塌陷,決口越來越大,牆體也千瘡百孔。

  情況依舊危急,堤壩岌岌可危,傾倒只是一瞬之間。

  「事不宜遲,快!寬子!?」

  胡月紅點頭,重新將陷入昏迷的楚禾背起。剛轉身,就聽到身後噗通聲。

  看去,卻是陸寬連同高星一同栽倒在江水中。

  又一陣慌亂,再平靜下來已是一炷香後。

  水流濤濤,石塊咚咚,一行人蹚水疾行。

  *

  「公子……水流……猛地漲高了……」

  戴順顫著嗓子,絆著腿從岸邊跑來。

  好不容易重新籠絡住了人心,可這才過了多久,水面果真突然上漲。

  「公子……木頭都用完了,能拆的都拆了……」

  又一人慌亂跑來,帶來的卻同樣不是好消息。

  「流民生亂,怕是難以壓制……」

  山頭高處,塗松寧迎風而立。

  身姿穩如巍巍泰山,雙目明亮,聲音清朗。居高俯視,生死存亡,神情卻悠然自在。

  在屬下和流民恐慌難抑之時,男人薄唇輕啟,「國家興亡,匹夫有責。該他們赴湯蹈火的時候了。」

  「公……公子……?」

  眼前之人好似換了一個人,連服侍已久的戴順都覺陌生和驚恐。

  不明白自家公子何意,可心頭不住浮出一種念頭。

  「你想得沒錯。古有瓠子堵口,也有白骨作樁。那今日本官也學一學前輩,人肉為牆,以命填壑也未嘗不可。」

  語氣淡然,仿佛不是談論生死,清貴閒雅如同品茗賞月。

  「公子?」

  「死屍更要收集,莫要浪費。」

  戴順驚慌失色,抬頭。

  可男人說笑著,又一道命令下達。

  「是……」

  不敢再與塗松寧直視,戴順硬著頭皮應下,面無人色地失魂退下。

  「你……你們要幹什麼?放我們離開!啊!」

  「救命啊……」




  並未有多大亂子,流民死傷無數,尚存的不過儘是些染病苟活之人。

  連掙扎也只是小打小鬧,力氣早已在沒日沒夜勞累換粥中消磨殆盡。

  竭力逃命,不過只是換了一處臥屍之地,況且也不能久安。

  下一刻,同其他慘死的流民一般。丟入水中,沉入江底,然後慢慢堆積冒出,整齊碼上江壩。

  擠擠壓壓,嚴嚴實實,的確比枯枝亂石更頂用。

  幾日的飽食安日,不過是曇花一現。

  猶如豬籠草瓶口的香蜜。

  眼神掃過驚慌逃竄的流民,以及揮舞大刀的手下,塗松寧眼神晦暗不明。

  可最終,唯有一聲嘆息。

  以及兩行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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