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樣,生亂是一定的,卻不知前方等著咱們的又會是什麼……」
聽出郭相言的話下之意,陸寬神屬不定,此前的大駭與反胃倒無所感覺了。
若是流民動亂倒也罷,拼一拼說不定能掙出條生路來。可倘若是有大預謀的隱藏勢力,那受苦肯定還是老百姓。
眾人更加忐忑。
他們不過五十來人,儘管有利器護身,可到底勢單力薄。面對萬千亂民,終究是卵石不敵。
眼神不知不覺紛紛落到楚禾身上。
「從此刻起,全速前進,任何人都不可擅自外出,否則後果自負。回!」
從高處跳下,似焰似蛇的圖案逐漸模糊。
並未出言安撫人心,楚禾直接轉身返回,只語氣冷冽。
陶三之寸步不離跟在楚禾身旁,如今人走了,自是快步緊隨。
「快跟上!要出發了!」
擔憂暫且擱置,陸寬急聲高喊,催著眾人趕緊遠離此處。
路過馬雷,還特意朝對方胸膛一拳頭。
阿禾姑娘這是在點人呢。
「嘶~」
傷口裂開,疼得厲害。可自己理虧,馬雷只得死死忍著。
雖然同情共憤,卻無一人提出要幫忙掩埋屍首,連湊近去看的都沒有。
疑雲滿面而去,愁眉鎖臉而歸。
「可是又有危險?怎麼大家面色這般難看?」
一上馬車,楚禾幾人就被崔婆子和吳婆子圍住詢問。
走的時候還正常來著,怎得回來時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娘,還說呢。前頭有人做法祭祀,死了好些個人,前頭怕是不好走。」
徐翠珍擋住兩位老人,眼神示意楚禾趕緊坐回去休息,自己挑著撿著透露了一些。
自己這幫人沒用,可千萬不能打擾了阿禾。雖說說出來有些厚顏,不過大事兒還真得要靠阿禾。
「祭祀?看來又得死好些個人了……」
聽到祭祀二字,兩位老人竟是同時露出了驚恐之色。
眉頭緊蹙,眼神悠遠,好似沉溺在過往中。
「阿奶?阿奶!吳奶奶?你們怎麼了?可是想到了什麼?」
覺察到不對,陶雅雯靠上前,手緩緩在兩人眼前晃動,試圖喚醒二人。
「啊,沒什麼,就是記起了十幾年前發生的一些事。不過兩地相距甚遠,應當沒有關係。」
回過神,崔婆子勉強笑著,語焉不詳之下帶著點畏懼。
「又是十幾年前?您說得事不會就是嚴禁巫蠱的原因吧?」
想起此前爺奶死活不讓三叔三嬸請大師,陶雅雯不禁更加好奇起來。
到底什麼事,讓大家這般諱莫如深?
放下剛拿出的匕首,楚禾也饒有興趣地同其餘人圍坐一起。
一車大大小小,求知若渴地抬眼看向崔婆子和吳婆子。
「嗐,具體內情我也不知。但聽人說事關皇上,差點兒改了朝換了代。反正結果就是朝廷下令清除巫蠱。咱們村和隔壁村的好些個神婆巫師,連帶著大夫也殺了許多。」
邊回憶邊說著,老人臉上皺紋更深刻,像是藏滿了無數悲歡故事,蒼老的聲音也有些不穩。
「是前朝人。咱們這開國皇帝的寶座來的不光彩。自上位以來,每年都會有暴動反亂,新帝繼位那一年更甚。
不過還好有褚將軍在,哦,就是如今的秦國公。當時三王之亂剛平叛此時,兵乏馬疲,恰逢此時襄正教興起 。秦國公舊傷未愈,又接著出兵清剿,那一場腥風血雨,死傷慘重。」
在眾人還在猜測其中詳情時,吳婆子突然開口。續說著崔婆子未曾說完的話,侃侃而談,神色極為自然。
「您,您怎會如此清楚?」
對事情的來龍去脈好像沒有那麼感興趣了,陶雅雯歪著腦袋一瞬不瞬地看向這位往日低調內斂的老人。
不僅陶雅雯,連楚禾也好奇。
相處這麼久,她也只知道吳婆子故居可能在北方。至於其他,一概不知。
宮闈禁事,尋常人連探聽都是不赦死罪,更何況知道得這般清楚。
「算不上什麼秘聞,不過都是公開的秘密罷了。若真的是襄正教,那咱們可得注意了。
他們主張殺戮,雖然明面上打著救苦救難的名號,背地裡的陰私勾當卻讓人談虎色變。」
吳婆子笑而避之言其他。
不過寥寥數語,眾人對未曾謀面的對手有了些許了解,對面前談吐不凡的老人更是刮目相看。
「這可怎麼辦?就怕咱們避不開,想獨善其身都難。」
陶三之靜靜聽著,越聽心越沉重。
大腦飛速運轉,但一時還是想不出什麼好的方法。
「要不咱們退回去避一避?西澤縣有塗松寧守著,天塌了好歹有高個兒頂著。」
針線活早就丟這一邊,徐翠珍也擠過來並排托腮苦思冥想。
「姐,你說咋辦?」
眾人一句我一句,陶雅雯急得上躥下跳,最終還是不得不求助於楚禾。
等阿姐的一錘定音。
「走肯定是要繼續走的,倘若真的萬不得已,入個教也不錯。」
一眾吵鬧中,楚禾顧自淡定,膝上蒙著的破舊衣服已經落了一層厚厚木屑。
木籤在手指間靈活翻轉,語氣隨意,甚至還帶了點兒俏皮。
「噢~我明白了,阿姐英明!」
一驚,一怔,繼而恍然,陶雅雯不由得摸著下巴壞笑起來。
可不是嘛,阿姐碰到誰誰就倒霉,躲避都來不及呢,送上門兒來更好。
看阿姐,還有自己!不將這些惡人隊伍攪個天翻地覆!
「上次只是運氣好,你們才能平安回來,可萬萬不能再冒險了。咱們也不管其他,只要能安安穩穩通行就好,希望這些人可別再犯上來。」
輕輕給了不嫌事兒大的孫女一巴掌,記起什麼,崔婆子一邊說著,又趕忙打開車中的小木屜。
在一堆瓶瓶罐罐裡面精準挑揀,拔塞,嚴格控量。
轉眼間,兩個碗裡各放著大大小小的數顆藥丸。
「差點兒把正事兒給忘了,趕緊吃了,可不能延誤了晚上的那份兒。」
催促著,也想趕緊把剛才這兩個孩子翻上來的心思壓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們這一行人,傷的傷殘的殘,尤其是阿禾舊傷未愈就又添新傷,她實在是害怕。
「啊?又要吃呀!這都好些天了。翟老說了,是藥三分毒,我都快成小毒人了!」
方才神采飛揚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陶雅雯吱哇亂叫,叫苦連天。
撒嬌賣痴,連帶著撒潑打滾,還是沒讓兩位老人心軟半分。
眼見著陶雅雯即將面臨新一輪老年雙打,楚禾識時務地麻利抓起藥粒入口。
求饒是無用的。在督促她倆吃藥這件事上,不管是兩位奶奶還是旁人,鐵面無私的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