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古樓縣是何情形?襄正教意欲何為?」
「你們……救……唔!」
環顧車內,大喜後大懼。再聽到前方傳來的同樣叱問聲,心中那隱隱的疑惑與不安頓時消弭。
清醒了,卻為時已晚。
應當相距不遠,想要呼救驚動身後眾人。剛漏音,人再次昏死。
「這也太不抗揍了吧,睡什麼睡!大白天的,趕緊給我起來!」
撇嘴,陶雅雯將刀放下。
想著再找些水來,目光亂掃時突然大盛,壞笑著撞了撞刮簽子的陶雅宸。
「去,拿一小撮鹽來,可別拿多了!」
茶水留著阿姐醒神喝,雖說有些浪費鹽,可省時省力又省心啊!
「唉,麻煩。」
搖著頭,陶雅宸命苦地放下小刀,對著韓安兒努了努嘴。
韓安兒想裝作沒看見,可這人擾得自己實難靜心。
幾日賣乖賠笑才哄得翟爺爺給了自己一本圖譜,這才剛背下不到二十株藥草。得加倍用心,如此才能讓翟爺爺看到自己的資才。
既然武不能幫阿禾姐姐,那就用醫,用毒。
凡是敢讓阿姐不快者,都得消失。
他會有用的,他需要時間,不過應當不會太久。
小小的人低著頭,不見神色,只手上用力,書上標註的符號扭曲變了形。
「哎,想什麼呢?又多了一個呆子……算了……」
見好弟弟實在用功,為兄為長的自是要多擔待。
想通了,陶雅宸撩著衣襟起身,夠著手打開鹽罐,小心取了一粒出來。
崔婆子看著各自都有事在忙的幾個孩子,心中感慨萬千,倒忽略了浪費粗鹽這事兒。
以及又開始作怪的陶雅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
「磨磨蹭蹭的,快!」
等了半天才拿到米粒大小的鹽巴,陶雅雯二話不說就丟進碗中。
倒點水,順手拿起竹籤攪拌攪拌,猙獰怪笑著朝地上之人的傷口倒下。
「啊!」
痛醒,大叫,接著一隻鞋底正正踩上嘴唇。
「說不說,不說我讓你見識見識老娘……呃,我的手段!」
氣焰囂張,在徐翠珍瞪過來時倏地萎靡,腳上用力,陶雅雯手上繼續。
「唔!嗚嗚……」
隨著鹽水一滴一滴滲進血肉,腳底的人如同擱淺在岸的小魚一般,掙扎翻騰。
「說吧!前方什麼情況?」
「我……我不知……」
「哦。」
也不廢話,怕這些傷口適應了蟄痛,刀尖拎起。陶雅雯眨巴著眼睛,苦惱地對著黑袍下那乾瘦深凹的面頰比劃。
逼近,落下。不留男人反悔的餘地,乾脆利落地狠狠刺下。
鹽水緊接而來。
殺豬般的叫聲響起,前車和後車紛紛探頭詢問。
陶三之嘆氣,一言難盡,只能無奈地擺手。
「說,還是不說!」
語氣驟然尖利,嚇得周圍的人皆一哆嗦。
「松腳,你堵住他嘴了。下次記得將人拖在車後,氈子濺上血了。」
寂靜中,楚禾幽幽出聲。
「嗐,沒經驗麼這不是!下次我找翟老要幾顆毒藥,讓人求生不得的那種,保管有趣又有用,嘿嘿!」
像是閒聊今日天氣一般,語氣輕快,笑著說著讓人心驚肉跳的話。
或聽或看,車裡車外一眾人不禁渾身發寒。
果然是一家人,那個叫啥聚分來著?
非常有楚禾的風采。
外人震驚嘆服,作為爹娘和奶奶的幾人卻是心疼不已。
小雯原本也是愛打扮,愛撒嬌,愛哭怕疼的小姑娘。都是這場災,這世道改變了人,也毀了人啊。
濕著眼眶,別過眼不再去看。
「好了,說吧!」
腳底在黑袍上蹭了蹭,快要窒息的男人連空氣都不敢多吸幾口,當即急急開口。
「一路而來想必各位都……」
「廢話少說!」
男人剛講了個話頭 ,陶雅雯又是一聲大喝,繡花兒微抬。
「村子提供吃食,鎮子輸送人力,縣城裡的則都是精銳。」
「啥吃食?啥人力?啥精銳?說清楚!」
短短几句話,不管旁人懂沒懂,反正陶雅雯聽得是雲裡霧裡。
「就是……就是村子挑選食材,將年老和染病的人製成糧食。鎮子裡的人負責生孩子,將篩選出來的忠誠信徒送到縣城。縣城裡的人就練兵打仗……」
生怕再受折磨,牙齒和嘴唇打著架,瘦成一把骨頭的男人捂著脖子一股腦全倒。
原來……
眾人訝然又啞然,卻也在料想之中。
練兵打仗……
「古樓縣有多少人?像古樓縣的地方還有幾處?幕後之人是誰?他在不在城中?」
帘子嘩地掀開,陶三之衝進車內,對著氣息已然微弱的男人急切大喊。
「很多……數萬,他們想做天下之主。其餘就不知了。我……我不過,是個生死不由自己的可憐蟲罷了。」
「你們過不去的……所有……所有路過的人,都得留下。或人……或命……」
眼睛無力睜開,沒有人再逼問,男人斷斷續續說著,聲音漸暗。
「沒氣了……」
手從頸脈搏上拿下,陶三之搖頭。
「都中毒了,身體本就弱,被你們一個個這樣折騰,不死才怪。」
不知何時,車輛停了。
外面腳步深深,拖拽和掩埋聲起。
翟老走到車邊,將手伸進窗內,「藥!」
嗯?
看著突兀冒出來的一隻粗糙黃褐手掌,楚禾發懵,這人又想找什麼藉口騙藥?
轉身避開,楚禾無視。
「那女娃你們救倒是不救?你們半天怕是沒問出個一二來吧,我看那女娃倒不似尋常流民,怕是知道的不少。」
楚禾不理,翟老急了,忙拔高聲音提醒,帶著點點威脅。
聞言,楚禾打開車門下車。
空地里漢子們正將扒得光溜溜的兩具屍體往坑裡埋,見楚禾過來,動作更快了幾分。
陸寬和郭相言匆匆走來擋在楚禾面前,遺憾又焦灼地搖頭。
「都死了,中毒已深。不過在翟老的幫助下,還是得到了一些有用信息。」
「他們這些尊使和嘍囉都被餵了毒藥,每個七日就得解毒。那神尊大人沒有人見過,此處只是一小部分勢力,大本營在全州。」
「對了,那為首的黑袍人說萊州河間王已反,沿海一帶的百姓也都往新京逃呢。」
陶三之和陸寬你一言我一語地將所得消息悉數道來,越說心越亂,越說越無力。
「如何?拿藥吧!」
翟老頭追過來,肅著臉再次伸手。
若是以往,救不救那女娃不一定,但抓住機會狠狠宰上楚禾一筆是毋庸置疑的。
可眼下沒有其餘心思,他只想盡力救一救可憐人。
「愛救不救。」
冷漠至極,楚禾抬步避開。因著腳踝上的傷勢還未癒合,爬不了樹,只能尋略高處眺望遠方。
「哎!你好生冷血無情!她與你年齡相仿,卻……」
「您老沒事就歇歇吧,少說話,多省幾口水來!」
眼見著這招行不通,翟老頭想架住楚禾。可還沒開始念叨,後背發緊,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拖遠。
低頭,卻是陶雅雯那女娃子。
掙扎無果,被推上馬車。想求助遲珥,可方才還睜個大眼睛往外瞧的人突然閉目。
一個個沒一個靠譜的!
欲罵,神色驀的黯然。
到底是他們心冷,還是自己太不合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