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好屍體,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陸寬同郭相言等人聚在一起,共同梳理和完善進城計劃。
或許古樓縣情況並沒有這幾人說的那麼嚴峻,那「神尊」大人不在城中,想來找機會矇混離開不難。
商定,細細吩咐胡月紅幾句。
在胡月紅的指揮下,婦人們趕忙翻底尋找黑色布料,剪裁縫製,著手做袍子。
商議完,陶三之走回。
卻見楚禾依舊站在高處,定定目視左側那破碎又深遠的山川,遠處似是有什麼東西。
「阿禾,不用擔心的。既然大飛能扮成黑袍人成功帶我們出鎮,過古樓縣也不成問題。趁著後面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咱們得儘快入城。」
以為楚禾不放心他們幾個,陶三之仰著頭安慰。
雖說此行有危險,但只要足夠小心,再加上一些運氣。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城,並非難事。
再者,城中都是人,多了或少了幾十人,不會有人發覺的。
「你們上來看看吧。」
收回視線,沒有過多解釋,楚禾直接讓開位置。
「看什麼?」
聽出楚禾語氣中的嚴肅,底下忙碌的人們同時停手,疑惑地望向已經爬上高坡的陶三之。
「沒有什麼啊?誒?……那是?那是什麼?」
細觀許久,陶三之依然沒有發現異處。剛準備回頭詢問,人突然定住,艱澀難言。
「是什麼?難不成又有危險?」
陶三之竟這副模樣!眾人心下大驚,陸寬趕忙讓眾人警戒,自己則助跑衝上山頭。
「你們別上來,人多會被他們發現!」
只一眼,郭相言忙伸臂將身旁兩人按下,彎著腰朝坡下示意。
不是他小題大做,而是前路寸步難行。
古樓縣咫尺之遙,可城外官道和小路上到處都是巡查的人。
明者游步於道正,暗者藏於山岩和草木中。森嚴壁壘,似牢籠般將古樓縣網在其中。
若是目明耳聰些,便能看到城中來來往往如同鼠蟻的人影,進出絡繹,卻盤查嚴密。
也能夠聽到喊聲震天的訓兵操練,鐵器交擊,錘鍊錚錚。
「原來……並非言過其實。」
看清擋在面前的鐵壁銅牆,順勢坐地,郭相言喃喃。
一切都是白費,行不通了。
「現在返回,還來的得及!」
低迷無時,陸寬猛然捶地,抬頭果毅看向楚禾。
天意如此,絕路相阻,只能退而求其路。
雖然後方同樣危機四伏,好在一切尚未爆發,先避開襄正教最重要。只要人都安好,慢慢再尋更好的安身之處也不晚。
「你這小女娃可別犯倔,幾車人都重傷未愈。再作死,不說留下殘疾,就算是僥倖活下來也是個短命鬼。」
顧不上黯然神傷,生怕楚禾犟勁兒上來一意孤行,翟老頭又掀開帘子沖楚禾喊。
十多年沒見的外孫還在新京等著呢,他老頭子都沒急,這女娃子老是火急火燎往前趕是作甚?
「老爺子……」
遲珥欲言。
「閉嘴!」
「翟老……」
衛靈張口。
「你也閉嘴!」
沒有遲珥那般淡然,衛靈摸著鼻子縮回角落,他只是想說那「妖孽」好像動彈了。
那麼凶作甚?
崔婆子和徐翠珍幾人始終沒下車,也沒插話,只靜靜等著楚禾安排。
一時間,坡頂坡底,車上車下,所有人齊齊看向楚禾。
視若罔聞,楚禾自顧自又爬高些許。掩在搖搖欲墜的懸石後面,遙望各個方向。
沒有人說話,屏著呼吸看人拿著幾張圖紙往返走動,對照相看。
時而眉宇緊蹙,時而蹲地比劃。
終於,在日昃影移,餘溫被冷風吹散之際,楚禾抓著樹根溜下坡。
站定,隨意拍打褲上沾染的泥土,神情卻極為認真堅決。
「清點物資,帶上要緊的,三刻鐘後棄車出發。」
一語出,人群騷亂。
「棄車?」
「難不成……真的要穿山跨河?」
「嗯,不往前走了,我們繞行山峽。若是有宜居之處,正好停下來歇息過冬,也避避禍亂。」
行程突然改變,是得重新交代。多了幾分耐心,楚禾立於半圍著的人群中間解釋。
「阿禾,繞行怕是危險重重。我們之所以硬闖也要過豐寧縣和西澤縣,就是因為山壁危累。不說如何過河,如何躲避野獸,只時時崩塌滾落的山石就無法躲避。」
眾人還在震驚,還在思索,郭相言率先說道。
人心雖然險惡,可只要利用得當,未嘗不能死中求生。
可山河無情,縱然是死物,卻是人力所不能撼動的。
「還有這些車馬糧食,大家還都病著,就算盡力攜帶,也帶不走多少。進了深山老林,可就沒地方找糧食了。一旦發生什麼意外……」
憂色滿面,由著兒女扶著,高老漢走到車頭。苦口婆心地勸說,試圖讓楚禾轉變心意。
這些糧食衣物都是孩子們拼死得來的,如今有錢也難買糧食。現在捨棄掉,比割自己的肉還要心疼。
其實,高老漢所言也是眾人心中所想。
好不容易不用為吃喝犯愁,馬上就要入冬了,衣物尤為緊缺。
不過阿禾姑娘思量考慮的肯定更為深遠,自己就不搗亂添亂了。
幾息功夫便想清楚,也就沒有多少憂慮,因此沒有人附和高老漢。
「山中是難走,但不用成日提心弔膽地被人追著走啊!糧食夠吃就行,以前野菜樹根都能吃,現在怎麼就非得米糧不能食了?」
紛亂嘈雜中,木門重拍聲起。接著就從車廂里跳下一人,指著眾人的鼻子陰陽怪氣。
氣氛不已,不過看在都是些長輩的份兒上,陶雅雯還是留了些情面。
「就聽阿禾的!怕這怕那的,這麼怕還不如現在死了拉倒!」
帶著兩個兒子,胡月紅堅定站到楚禾身邊,語氣鄙夷不屑。
「阿禾姑娘去哪兒我們就跟到哪兒,費那麼多話幹嘛?遠端幾個快收拾東西,天黑之前怕得找到落腳地方,不能耽擱。」
理解一些人心中的思慮,不過覃遠松早就打定了主意,當下表明自己的態度,趕忙囑咐弟弟。
只要人都在一起,不管走哪條路,總會有出路。
絕大部分人沒有言語,只麻利地挑揀行李。糧食優先,衣服擠著塞著,鼓鼓囊囊裝了好幾個包袱。
「就沒有其他辦法嗎?入山無異於自尋死路啊!」
「爹!您糊塗了!」
不顧高童和高芬的阻攔,高老漢聲音更急,繼續勸阻。
一路上遇到了那麼多麻煩苦難,都不是好端端走過來了嗎?這古樓縣怎麼就過不得了?
他著實心疼糧食車馬啊!
眾人跑上爬下地不停忙活,連最開始提出質疑的郭相言也加入其中,一趟趟幫崔婆子束著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