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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6章 疫症

2026-09-23 17:22:36 作者: 青蘿不青

  每日都在恐慌擔憂中度過,也在不安輾轉中昏昏睡去。

  打著冷顫,大部分人縮擠著露天而眠。因為裹著口鼻,呼吸不暢,因此呼嚕聲悶響如滾雷。

  間或著偶爾傳出的劇烈咳嗽,臨時營地內一時極為熱鬧。

  楚禾睡不著。

  掀開被子,披著衣服坐起,那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的咳嗽聲清晰入耳。

  「姐,怎麼了?」

  睡得迷糊,但感官已經敏銳察覺到身邊的異樣。眼睛緊閉,陶雅雯嘟嘟囔囔如同說夢話般問著。

  「沒事,睡吧。」

  「嗯……」

  聽到熟悉的聲音,與困意打了許久的架,努力哼了一聲後陶雅雯睡得更沉。

  「阿禾你也發現這幾日咳嗽的人愈發多了?」

  不知何時,吳婆子也醒了。

  依舊躺著,只細微的氣音從被子下透出,但其中濃濃擔憂難掩。

  「嗯,這段時日沒少接觸流民,不得不防。」

  緩緩躺下,望著眼前的黑漆一片,楚禾輕聲輕語。

  自西澤縣開始,疫情形勢就顯著嚴峻。流民如潮水,避也避不開,加之她們這行人都沾了那不知卷涌著多少死屍的江水。

  熏艾消殺也沒有機會,更無法全面徹底。仔細想想,若是那時染上,潛伏期早就過了。

  怕是疫病真要輪到她們了。

  「翟老應當睡下了,明日早起再請他診斷診斷吧,希望只是染了風寒……」

  「好。」

  壓下浮上心頭的慌亂,二人止了話,卻遲遲難以入眠。

  深夜正寂靜。然而不僅小小的帳篷中,散聚而宿的人群中又多了數道粗重呼吸。

  

  呼嚕消聲,僵著身體,睜著眼睛等著天亮。

  一時連咳嗽聲也頓住了,強忍著,卻反彈地更強烈。

  「都醒醒,別睡了!身體不適的人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說是要等天亮,但並沒有過多久。晦暗的晚星都未消沉,營地里突然響起洪亮又煩躁的嚷聲。

  幾乎同時間,所有人翻身而起,摸索著走到於春等人搭建的簡易小草棚前。

  「先不急著出去,等診斷結束。」

  喊住往外躥的陶雅雯,楚禾穿戴整齊,挑開爐蓋續上火。

  「曉得~我就想瞄幾眼~」

  嘴上這樣說,但步子早已撤回。趴在門口,掀起小小一條縫來,陶雅雯撅著屁股朝外看,倒將此時才回來的韓安兒和陶雅宸嚇了一跳。

  低矮草棚里,揮退遲珥等人,翟老盤腿獨坐墊褥,伸手搭脈。

  口罩重新捂嚴實,眉眼掩在陰影中不見神色,只手上動作不斷。

  打起燈籠湊近忐忑不安的宋大飛,查看面色後又觀察體態和姿勢。

  耳朵幾乎要貼上宋大飛的胸口,靜心聽呼吸聲,輕嗅氣味兒。

  「翟老……如何?可,可真是疫症?」

  時間越久,翟老臉色越凝重,宋大飛也越惶恐。

  眼瞧著翟老再一次搭上自己手腕,接著又摸向脖子和腋下。饒是再故作鎮定,還是受不了這般煎熬,宋大飛忍不住顫聲詢問。

  沒有回答。

  收回手,又拿起筆毫,翟老快速寫方子。

  脈象洪數,面色發黃髮暗,發熱乏力,咳嗽聲重濁……綜合所有症狀,肺部受邪無疑。

  不過還不能確診是否是疫症,得再觀察一兩日。

  「除了發熱咳嗽可有其他病症?譬如身上有無疼痛,紅腫,甚至是腫塊?事關所有人性命,不要藏著掖著,早發現早治療,說不定還能治癒。」

  將紙張推到宋大飛面前,翟老站起,眼神逡巡,聲音嚴厲。

  分隔排隊的五人連忙搖頭,隨後又細細回想許久,還是緩慢搖頭。

  見狀,翟老悄然吐出一口氣,這才看向早就驚懼難安的宋大飛。

  「你這倒像是風寒,不過也說不好。你不能再與旁人密切接觸,你家裡人也是一樣。」


  一番話,讓宋大飛的心落下又提起。大冷的天,鼻頭竟冒出了汗珠。點頭不迭,心裡祈禱著千萬別是最糟的情況。

  拿著方子,昏昏沉沉走出,聽到腳步和呼喚問話後又急忙避開。

  還是少禍害別人。

  「下一位。」

  五個人。宋大飛,宋夢,高童的孫子高節,謝甲深的媳婦何團娘,以及覃遠友。

  時間流逝,所有人屏息等著結果。

  「等等!你再偏一下頭!」

  前四人症狀不顯,無法確定。當所有人都以為覃遠友亦是如此時,翟老突然起身。

  燈籠湊得更近,扭過覃遠友的臉,一手扒開衣物。

  飛快鬆開手,稍頓後又伸手。

  那靠近鎖骨的脖頸根部赫然有一塊紅斑。

  「這塊斑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可有發疼發癢?」

  翟老聲音陡然變大,又急又厲,帶著幾分質問。

  「什麼……什麼斑?我不知道……」

  被翟老突然的大喝驚到,覃遠友臉唰白。隨即疑惑又驚疑地低頭,望向指尖對上的位置。

  卻什麼都看不見,視野盲區。

  驚駭慌張,讓本就身體孱弱的覃遠友失力倒地。

  「遠友!」

  不顧沈桂香勸阻,覃遠松沖了過來。

  「退後!不許靠近!」

  翟老疾言厲色叱退所有人。

  「翟老……小友他真的……真的染了疫病嗎?」

  艱澀難言,覃遠松紅著眼眶問詢。

  「細細想想,你這幾日此處,或者別處有無疼痛?」

  蹲下身,緩了語氣,翟老輕聲詢問。

  「沒有……除了馬車晃蕩磕碰,並無其他。」

  失魂落魄,覃遠友慌亂搖頭,神情恍惚,口中喃喃。

  「其他人回去,相互盯著查看身上有無我所說症狀,你跟我進來。」

  看來自己之前想的沒錯,這疫症是躲不掉的。

  真的來臨,倒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慌促。身子一晃,翟老撐著地面站起,交代完率先走進棚子。

  「哥,你們回去!」

  擦了擦流到嘴邊的淚水,覃遠友朝焦急觀望的兄嫂揮手。隨即跌跌撞撞爬起,失魂落魄地跟入。

  一時間,各家各戶尋找隱秘的角落。借著月光,火摺子,一寸一寸摸索著查看。

  崔婆子趕出男娃,在兩兩檢查後仍不放心,親自又上手按壓細察一番。

  翟老說了,腫塊比紅斑更可怕,必須嚴謹。

  「還好……還好……」

  看完姑娘媳婦,崔婆子和吳婆子又將兩個男娃提溜進帳,二話不說扒光細看。

  沒管顧臉不顧腚的反抗二人組,翻來覆去,再三確定後,這才拍著心口長舒。

  還好,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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