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遲珥的身份楚禾多有猜測,他們愈是遮掩,楚禾愈發對這襄正教感興趣。
不急。等異能回復,她便去會會那所謂的「神尊。」
也看看神靈會不會護佑於他。
翟老已然開始瑟瑟發抖,在遲珥斟酌著準備開口之時,楚禾利落轉身。
只留瀟灑張揚又殺氣騰騰的背影。
「唉,好奇心會害死貓的。」
翟老嘆氣,沒有往日講究,捏著鼻子,將鼻涕全都擦在口罩上。
「她從來都不是貓。」
直到那抹臃腫厚衣都難掩削瘦身形的影子完全融入黑暗,遲珥這才垂眸。
濃密剛直的眼睫將凜冽寒風阻在其外,也再次淡化眼中那濃稠複雜的晦暗,只喉間震動。
待隊伍蝸行遷移時,一切恢復如常。
逃難數月,就是向來細心的吳婆子也不知眼下到底是何日,只能約摸著估計。
快十一月了吧,用不了多久就要立冬了。
像是要將整個季節剩餘的風量和熱鬧都消耗宣洩殆盡,肆意折騰的寒風透過還算厚實的面罩,狠狠箍上人們泛青泛紫的面頰。
張口間,就順著縫隙鑽入喉嚨,讓燥熱難以運轉的五臟六腑飽受煎熬。
不夠,還不滿足。
寒風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峽口處形成一堵無形壁壘。
看不見,可存在感尤為強烈。
捲起萬千石塊,密集如網砸向靠近的眾人。碩大的石塊也不甘落寞,用盡手段搖晃,鬆動著,一寸寸擊撞而來。
「小心!」
從頭頂落下,是根本看不清的。只有那鬼哭狼嚎般的暴鳴,以及被攪動地愈發湍急的氣流能警示一二。
聲剛起,龐大的黑影已然行至眼前。心驚膽裂,陶楚傑大喝。
奮力撲前,將俯身躲風而走的陶雅雯拉至一旁,與那如悶雷炸響耳畔的巨石擦身而過。
「嘶!」
「啊!」
人無恙,可那被鬆了繩,撒蹄緊張走動的馬匹卻是躲閃不及。
身後的人更是遭了殃。
在悽怨哼鳴從籠嘴中破出的同時,原本累極乏極的人群中驚叫連連。
出於本能,難以自控。
楚禾轉身,就看見一顆急速滾行的影團衝進了後方人群。
那高頭大馬的健壯身形轟然倒地,而那滾石依舊沒停,速度有所放緩,卻是人力不可阻擋的。
轉眼間,已迎面撞向與陸家同行的趙采文。
「咔嚓!」
「胡嬸子!」
尖利驚慌的哭腔將危險暈托得更緊迫,隊末的人心如鼓響,拋下家當,只護著家人往陡坡爬去。
而那石頭就如同長了眼睛,作惡般,七扭八歪,圍著人繞著圈,繼續下落。
「帶著孩子往上爬!大哥快走!」
在月光投射下,那片黑影被放大數倍,方才還在方丈開外,轉眼便蔓延到腳邊。
驚懼抬頭,遮天陰影照頭砸下。
神魂俱裂,腳底仿佛被定住般,難動分毫。
膽戰心驚,終將抵不過自家孩子那哇哇哭聲。
咬緊牙關,覃遠端將鄭巧心連同覃春回竭力推出。自己則蹲下身體,蓄力朝那囂張獰笑的滾石撞去。
自身力量是微弱,可只要讓其偏移分毫,眾人便多了反應逃命的時機。
自己死得就值得。
「衛靈!」
「是!」
眼見著覃遠端和高童就要白白送命,隊尾忽有低喊。
隨即就看到兩道人影接連自後方躍起,矯若游龍,衣擺獵獵,幾息便越過幾隊人群。
「𪠽!」
還在逃命的人只覺得有冷光閃過,隨即尖銳震耳聲就層層激盪開來。
直到周圍只剩呼嘯風聲,眾人這才小心張望。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傳來,也不曾聽到骨骼粉碎聲,耳邊反倒是多了數聲長吁。
疑惑著,覃遠端二人緩緩睜開眼。
卻是兩抹身影挺立前方,手中長刀凌厲,將那方落石攔截其上,紋絲不動。
「加快速度通行!我們堅持不了多久!」
見人還在怔愣,衛靈轉身將屁股懟在石頭上,衝著後方的人大吼。
頗有幾分咬牙切齒。
「謝謝……謝謝兩位救命之恩。好……好,快,快走!」
醒悟過來,覃遠端趕忙揮手催促。撿回一命的眾人滑下坡來,拎起散落的包袱死命向前跑。
「我們接著走,儘快離開風口。」
危險解除,楚禾悄然收起猛然淋漓的右掌,暗啞著嗓子走向陶三之。
峽口風窩,鬆動的巨石不止眼前這一塊,每停留一刻,潛在危險更甚。
「好……」
陶三之點頭應聲。
雙眼早已被勁風吹紅刺腫,淚眼模糊著,努力穩住腳下。
伸手暖了暖崔婆子那凍僵無覺的手指,陶三之一步一步頂風前進。
安靜的伏在壯年人背上,崔婆子也好,吳婆子也罷,都沒有開口問話。
扛著不時砸下的細碎石頭,將臉埋得更低,默默忍受一切。
不添事就是對孩子最大的幫助。
「起得來嗎?」
煞白著臉,楚禾伸手將還躺在地上的兩人抓起。
「沒……沒事,就是嚇傻了,太驚險了。呼~」
還沒在驚嚇中回過神,陶雅雯撫著蹦跳不已的心口後怕感嘆。想擦一擦額上冷汗,不想手心的濕意更為嚴重。
將已被風吹乾的額頭蹭的濕淋一片。
「我……我也沒事,就是這馬……」
神魂落定,陶楚傑重新拾起行囊,除了聲音有些發顫,眼中看不到多餘情緒。
果真是蛻變了。
「先進山,天明再回來處理。」
心中感慨萬千,面上卻是不顯,楚禾沉定吩咐。
「好。」
五十三人盡數爬到巨石後方,驚魂未定,仍是手腳並用緊跟隊伍。
鬆手,斷刀落地。那轟轟滾落撞擊聲再次響起,雖氣焰頓消,但還是聲勢浩蕩。
彈跳著,摧毀著前方所有草木碎石,越滾越越遠,聲音漸滅。
直至一聲噗通落水巨響,囂張橫行暫時落幕。
隊伍逐漸恢復有序。
只哭聲和咳嗽無法斷絕。
趙采文自責哭著,想將人抱起,可力量不夠,更怕碰到傷處。
束手無措地張望,想尋求衛靈幫助,可人剛退回。
他應當也是受傷不輕吧。
「我來。」
妻子受傷,悲痛低迷的陸寬總算有所振奮,雖然心中更糟亂。
痛恨悔恨,自己無能,救不回雷子,也護不了妻兒。
「我沒事,趕路要緊。」
胡月紅擠出笑來,試圖安慰垂頭耷腦的兩人,可那笑比哭還難看。
讓人心中更難受。
此地不能久留。忍著疼痛,攀著手邊的枯木石塊,所有人寸步前移。
好在峽口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