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所在位置是在石峽的西面,為了不暴露行蹤,楚禾四人打算一路繞行。
捨棄進山要道,從左側迂迴穿入。
顧名思義,石峽中怪石林立,將原本屬於河流草木的土地一一霸占。
旁逸斜出,犬牙交錯,只吝嗇又惡毒地留出只通幾人的狹窄小道。
照著流連月色前行一段後,貼著山頂浮動的雲層終於蕩漾開來。青色,白色,黃色……直至五彩繽紛。
空氣中的濕冷好似也被吹散,泛紅的耳朵有了知覺。在楚禾的引領下,其餘三人速度加快。
累得如老牛啃哧,縱使如此,陶雅雯依舊吐著舌頭死命緊跟。
一路無話。踩著水坑,泥潭以及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岩石,從夜色迷濛到高陽普照。
一口氣翻過兩座山脊,直到能看見那好客招呼般敞著胸懷迎接來客的重岩山口。楚禾這才放緩腳步,於幾座沖積形成的枯草堆下暫歇。
「可能堅持?現在回去來得及。」
扯下口罩,楚禾大口往嘴中灌著水,緩過勁後看向躺在地上沒有動靜的人。
「不……」
沒有力氣,連說話都是一種奢望。擠出一個字兒後,陶雅雯繼續半死不活地閉眼挺屍。
「吃點東西,一刻鐘後出發。」
解開一個油紙小包,瞧著被糟蹋得面目全非的麵餅,忍了又忍,楚禾還是放了下來。
「不會再途中歇腳了。」
地上的人還在哼哼,楚禾好心補了一句。
「啊……」
陶雅雯欲哭無淚,可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就算是走斷腿,也得堅持到底。
嘴上哭嚎不停,身體倒聽話又自覺地爬起。從楚禾手裡搶過僅剩幾口的飯糰子,陶雅雯苦巴巴地乾咽。
「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若山中真有數量龐大的軍隊,你有何打算?」
光清風淺,楚禾正安享這片刻安逸時光,輕緩腳步漸漸靠近。
「自然是殺,不然還能留著他們?」
倚著被風雨侵蝕打磨圓滑的透白石頭上,聽到詢問,楚禾姿容閒適地回答。
沒有睜眼,上半身被洋洋灑灑地厚重陽光覆蓋著,人也懶懶的。
「我們只有四個人,是殺不完的。一旦被發現,我們就會自繭其中。」
楚禾的話在遲珥的意料當中。
不過真親耳聽到一點準備都無,饒是從屍山血海而來的遲珥,也是有些頭疼。
毒藥是自己方才給的,那些木頭簽子更是臨時送來的。
楚禾到底憑何有這麼大的口氣和信心?
「殺?我身體虛弱,久病未愈,可沒能力殺那麼多人。與其打殺無度,還是以理服人的好。」
「以理服人?」
「以理服人?」
「以理服人?!」
楚禾話音剛落,三道陡然拔高又破嗓的聲音同時喊起。
「走吧,天黑之前必須混入重岩山腹地。」
沒理會三人的震驚失聲,收起包袱,楚禾鑽出雜草窩。
路過遲珥,眼神輕飄飄掃過對方那放置石面的兩個油布包。
果不其然,那麵餅子焦黑髮硬,與方才那塊出自同一地方。
浪費糧食。
捕捉到楚禾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同情,遲珥更是一頭霧水。
同情?他有什麼可讓人同情的?
下意識摸了摸臉,將全身上下細細打量一遍後又看向所帶包袱,遲珥更為困惑。
在被衛靈狠狠嫌棄後,經過幾日苦練,自己廚藝有了顯著進步。
今日所帶吃食都是翟老精心挑選出來的,相比更為拿得出手。
苦想著,遲珥捲起包袱,快步追上前人。
走過稜角分明如刺芒的石頭路,貼著如刀削斧劈般直立陡峭的崖邊,攀著鬆動的草根樹根。
繞過沼澤,跳下又爬上。不知摔了多少次,四人最終從山頭滑入山口林子。
一整日即將告罄。
不似方才走過的眾山荒蕪蒼廖,越深入,四周景色就更有生命力。
凜冬將至,山中依舊綠意盎然,各色的花叢爭奇鬥豔,連氣溫回暖如早秋。
看不到雨災的分毫痕跡。
群山蒼莽,翠黃金燦的樹葉點綴在高大的林木枝間,在溪水的倒映下,宛如一幅流動的彩繪圖。
山不空,更不靜,熱鬧紛呈。
野兔野雉時不時從石頭縫裡驚慌躥過,天雖向晚,鳥類依舊排著整齊的隊列,成群向南而飛。
貪婪張望著,忙中抽空欣賞這陌生又久別的勃勃生機。
驚嘆著,同時也好奇著更深更幽處的景致,四人腳步快了又慢。
是的。
自打真正踏入重岩山範圍,幾人極有默契地緩了腳步,動作放輕。
楚禾在最前方,拿著圖紙,在數條裸露斷續小徑中尋找捷徑。陶雅雯和宋大飛緊隨其後,神色忽地緊張。
遲珥則在最後方,曲折穿行著,於各個掩體後觀察周圍動靜。
眼神銳利,刀已出鞘。
「停!」
楚禾低聲發令。
唰!
轉瞬間,身後那原本正常前行的兩人迅速蹲身,就近尋找物體遮掩。
一直握在手中的大刀緩緩探出。
靜默許久,附近並無有異動。
又過了一炷香時間,輕靈如落葉翩飛的微響入耳。
「十人以上。」
俯身閃至三人當中,遲珥比了手勢。
「繞。」
沒有思索,楚禾當即示意。
不敢說話,更不敢擅自行動。
長憋一口氣,陶雅雯同宋大飛輕手輕腳地遠離林木茂密之處,踩著楚禾的腳印一步步挪向地勢更為陡峭的山壁。
貓著腰,用手拂開乾枯脆響的落葉,走過後又還原位置,輕拿輕放。
小心地有些過了頭。
直至走到相較之下顯得荒涼的峭壁前,楚禾就地而坐。想了想,又稍稍往裡靠了靠,留出一大片空位來。
「嗯嗯……」
四腳著地,陶雅雯蠕動到楚禾身邊。鬼祟張望山下,後又眨巴著眼睛鼓著鼻孔哼哼。
「可以說話,小聲些。」
「呼!姐,到底發生了何事?是不是有敵人?」
得到口頭許可,陶雅雯得到解放,捂著嘴,湊到楚禾耳邊急切問著。
「嗯,先歇息,等天黑後再進。」
人還未到齊,眼神留意著遲珥所在的方位,楚禾耐心解惑答疑。
「我沒看到人影,連聲音都沒有,他們藏哪裡了?」
同陶雅雯一樣抖著腿,擦著汗,宋大飛也是困惑。
虎背熊腰的壯漢縮手縮腳,姿勢彆扭地擠成小小一團,看起來可憐又滑稽。
「嗯,在地洞和草叢中,尋常人難以察覺。」
並無打鬥聲,看來遲珥並未給她生亂子。
放了心。等待無聊,閒聊著,楚禾鼓搗起行腳邊行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