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幾人被困詭異石殿內生死難料,而營地此時忙的熱火朝天。
覃遠友病情依舊惡化,藥石罔顧,翟老無時不唉聲嘆氣。
楚禾那女娃子這一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萬一回不來可就麻煩了。
雖說還未發現其他瘟疫病患,可不可大意。
就是不準備治療瘟疫的藥材,這五十來人就沒有一人身體康健的。風寒不說,天氣冷,身上的傷口癒合緩慢。
還得另外配藥,更別說自己還要調配不同的藥方。換湯換藥,治療疫病的法子得不斷精進。
其中損耗和浪費,一日就是一大堆。
即使有楚禾前些日子的補給,可只出不入,坐吃山空萬不可行。
「於春,你照顧好這女娃。衛靈小子,你領上兩人跟我進山一趟!趁著還未落雪,多采一些藥材。」
長吁短嘆,猶豫再三,翟老還是做出了決定。
他本就在山野居住多年,習慣於同草木山河作伴,眼下藥材緊缺,自是起了心思。
就在楚禾帶人離開的下午,繞著營地走了一圈後,翟老轉頭看向跟屁蟲一般,自己走哪兒跟哪兒的衛靈。
以及兩個小屁孩。
「楚禾說過了,您得主持大局,看著大家莫要生亂。」
雖然覺得楚禾太冷漠不近人情,可對於楚禾的吩咐,衛靈向來言聽計從。
見不過半日,這老爺子就開始作妖起來。衛靈肅著臉,直接搬出楚禾。
「能生什麼亂?連個人影都沒有!只要大家安分守己各自待在各家,少出來躥,決計不會有問題的。」
「不成!楚禾從不無的放矢,她所說的話必有其的道理……」
衛靈試圖再勸阻,讓老人回心轉意。
「實話告訴你吧,老夫手裡的藥不多了。再不抓緊時間改良方子,那覃家小子小命怕是難保。」
知道衛靈心中所憂,可他不得不外出,。翟老直接說出重點,截住還在疑慮的衛靈之口。
「翟爺爺,我阿姐所行所做從無紕漏,您就聽我阿姐的吧。」
「是啊!我姐定然馬上就回來,最晚不出明日,您還是少那個什麼長枝。」
有衛靈帶頭,韓安兒和陶雅宸總算能插上嘴。
他們不懂什麼具體危險在何處,但他們只知阿姐的話必須得聽。
擅作主張,不聽話的人通常是沒有好結果的。
「我一糟老頭子能顧上什麼?這樣,你讓陸寬那小子管好各家,或者你留下來也成,總之這一趟老夫走定了。」
老頭子犟起來是八匹馬都拉不回來,不過這仨小子說的也沒錯。稍稍鬆口,卻是未退半步。
「唉!」
衛靈嘆氣,只能扭頭向陸家所在方向而去。
他自是不能離開翟老,答應了遲珥,就必須做到。
「翟爺爺……」
韓安兒發急,想再勸說幾句。可人小言輕,翟老壓根兒就沒看在眼裡,更未放在心上。
總之,在衛靈叮囑完陸寬匆匆跑回時,覃遠端在棚口焦心垂淚。翟老已然收拾完畢,在林口處徘徊等著。
霍丁和田榮則拎著刀具,背著簍子緊緊跟隨。
水壺吃食,油布床褥,一應俱全。
看來是要外出多日了。
好言勸盡,無能為力。只希望這幾日千萬別生亂子,待楚禾和遲珥回來,或者等自己回來也成。
心緒雜亂,反覆舒氣後眉頭得以舒展。只挑了幾件衣物和被子,衛靈急急與三人會合。
悄無聲息,除了陸家和覃家,並未驚動他人。
出了林子,一路向東,往林木茂盛,地勢低緩處而去。
拄著拐杖,在亂石中跌撞緩行。
沿著越來越寬的河流,定下大致方向。卻並未順流而下,而是斜穿草石,哪裡難行就去哪裡。
所幸運氣不錯,深山無人踏足。即使是潮濕的邊緣旮旯,亦是有不少珍貴藥草。
在腐葉層層包裹保護下,深埋於地的松塔還是碎裂脆響。拂開枯黃草蔓,疲態盡顯的老人終於有了喜氣。
雙腳陷進濕泥里,翟老渾然不覺,只焦急伸手,拿過藥鋤後俯身跪地。
小心撥開交纏覆蓋在地面的枯藤,幾簇鵝卵形葉片自一眾雜草中顯露。刨開浮土,暗紅塊根漸漸於土坑中現世。
地黃,鮮地汁可退高熱。
整株挖出,放進背簍,翟老繼續爬行向前。
不遠處藥草叢生。
板藍根那靛藍色根須盤曲如蛛網,製成靛粉用用於治療疫毒入血有奇效。
路過藤條低垂的灌木叢時,又順手摘下殘存的幾朵淡金紡錘狀花朵。天寒未能盛開,卻是再好不過。
尋常人最嫌棄不過的魚腥草,此時成了最搶手的良藥。
連根拔起,裹挾著淤泥,依舊被翟老如珍似寶地放進簍子一角。最不顯眼的難食野菜,卻是肺癰吐膿的克星。
七葉一枝花,黃精,天麻……
走走停停,越走越深,背簍卻是漸漸堆起了尖。
而天色已晚。
就地取材,搭棚子,生火堆。
雖然累了一下午,翟老仍是不得閒,得將草藥妥善保存,減少藥力的流失速度。
日落月升又歸於天際,在濕寒中凍醒。頂著眉上的凝結水霧,草草飽腹後,四人繼續深入。
營地里少了多人,突然沉寂起來。不用打聽,眾人便知翟老不知所蹤。
有過躁動和擔憂,在陸寬的安撫下,一小部分人終是安了心。
轉眼間,又是一日過去。翟老並未歸來,連楚禾四人也是沒有音信。
越等待,越是焦心。眼見著糧袋漸漸空癟,悶頭在空氣不暢的棚子裡憋了數日的人實在坐不住了。
尤其是高家。
他們人口眾多,當初從司南府搶得的糧食是按定數分割的,並不是人頭。
漢子多,長身體的半大小子更是能吃,一頓就要耗費不少糧食。
已有多日不曾發放吃食,長此以往,用不了多長時間,自家怕是就先挨起餓來了。
如今勉強還能節省少食。待立冬後,到時寒冬隆歲,就是草根樹皮都變老無法入口。
大人們倒還好,幾個孩子卻是遭不得罪。
是時候該採挖野菜準備過冬了,趁著林深草葉還沒凋零,曬成乾菜積攢起來。
自己能動手的事就不用讓阿禾姑娘和漢子們搏命冒險,也是自己這些婦人力所能及的。
數日過去,各家各戶並未傳來其他病患,想來並無大礙。
若是放心不下,大可以按戶分散開來,各自找地方採挖,或錯開時間。
總之放著填肚吃食任憑枯萎,她們捨不得。過了這段時日,落上幾場大霜,再想覓食可就晚了。
有此想法的人不在少數,不謀而合,紛紛站在各家棚口朝陸家所在位置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