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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7章 問責

2026-09-23 17:25:29 作者: 青蘿不青

  「姐,好像有些不對勁!岸上怎麼突然有這麼多泥巴?」

  頂著凍得快要失去知覺的耳朵面頰,三人一路未歇,快馬加鞭一口氣穿山越嶺。

  靠近熟悉的溪流,沒踏出幾步,趕路三人立時察覺到了異常之處。

  興奮與激動不再,陶雅雯收了神采。疑惑至極,低著頭,沿著稀泥痕跡向河流前頭靜步走去。

  心越來越沉,地面和石頭上這般狀況,看來日前應當有多人在此活動過。

  若是留在杉樹林裡的人,那究竟發生了何事?讓陸寬也如此的粗心大意?

  如若不是,難不成真有人也進了山?

  「不應該啊,我離開前特意找過陸寬,讓眾人沒事別亂逛。莫不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不出來的事?」

  接到人的好心情瞬間沉沒谷底,惴惴不安。一時間,陶三之心中想到了許多可能發生的事。

  五內俱焚,恨不得立時跑回問清狀況,但被一旁的陶楚傑及時拉住。

  順著侄子的眼神,一齊看向站立原地的楚禾。

  「姐?怎麼辦?」

  如臨大敵,剛飲飽血的繡花兒再次從腰間抽出。陶雅雯面色緊張,走到楚禾身邊輕聲問道。

  「沒有打鬥,應當不是外人入侵,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安慰焦躁難安的三人,楚禾伸著脖子抬頭向上看。從外看去,杉樹林安靜如故,沒有一絲不妥。

  可周邊的野菜較離開前明顯少了很多,到處都是採挖過的坑窪。即使後又回填,但顏色深重的土色還是說明了一切。

  淺淡怒意生起,眼眸深沉。隨手將韁繩套在石塊上,楚禾大步流星往上爬。

  想到同眾人一齊留在林中的崔婆子幾人,一股熱流瞬時從心口攀至頭皮,薄汗更是不覺沁出。

  面上如常,只腳步略顯慌亂。

  一如既往地,遲珥還是落在最後。

  細細掃視周圍那或明顯或隱蔽的草木土石,沒有發現記號,這才解開馬匹慢悠悠跟上。

  距離近了,木屋裡那難忍的呻吟和叫疼聲才清晰入耳,還有一聲緊跟一聲的石杵搗藥聲。

  「藥味?糟了!娘!」

  手腳並用爬上林台,還在納悶多出的木屋怎麼搭建得如此破爛不講究呢,濃郁又難聞的苦藥味兒最先衝擊鼻腔。

  心急如焚,帶著哭腔,陶雅雯跌跌撞撞向近在咫尺的熟悉小帳篷跑去。

  

  「阿奶?娘!」

  「小雯?娘,孩子們回來了!」

  陶雅雯叫喊聲剛起,嚴密封死的帳布忽地被大力掀起,一個從頭到腳裹得不能再裹的人形粽子露了出來。

  只能通過聲音辨別,是徐翠珍。

  「回來了?在哪兒呢?阿禾!不不,先別過來!聽奶的話啊~」

  先是徐翠珍,然後是被人扶著急急走出的崔婆子和吳婆子。

  熱淚盈眶,所有人欣喜地揮著手熱切地呼喚回應。大跨步出了帳口,眼見著快要同跑過來的陶雅雯匯合,崔婆子面色突變,生生止了步子。

  音調驀地嚴厲拔高,展臂攔住左右之人。

  面色依舊帶笑,哄孩子似的意在勸退幾人,手也急忙虛空往外推著。

  「阿奶?」

  「又起了疫病?您和吳奶奶可還好?」

  這般模樣,營地內外的異常便說得通了。攔住猶在擔憂向前撲的陶雅雯,強自鎮定著,楚禾出聲確定。

  「翟老最先看的咱家,說是都好著呢。但就怕有個萬一,還是謹慎一些,別給你們染上了。」

  「娘,疫病怎麼突然這麼嚴重?我們離開後到底發生了何事?不是叮囑過切記不要與旁人接觸嗎?」

  看著只敢透出條縫來偷瞄的周圍棚口,還有壓抑著也止不住的咳嗽,陶三之搓手頓足 ,急得抓耳撓腮。

  語氣中有自責和氣憤。

  不過出去了一趟,事情就糟糕到了這般地步,沒一個人聽話的。

  自己也是。

  「咱們家一直記得阿禾的話,就算是天塌了也沒想著亂跑,就是其他人……棚子給你們收拾好了,還是先進屋吧。」


  一言難盡,何況整個林子裡還有數隻耳朵聽著呢,崔婆子一時不好開口。

  外面的交談暫時中止,腳步聲近,楚禾幾人就要轉進木棚時,陸家柴木吱嘎推開。

  「咳咳……姑娘,是我做事不周全,沒看好大伙兒,這才……咳咳……讓瘟疫蔓延開了。該責該罰,任您處置。」

  陸寬和胡月紅,以及陸小闊和趙采文,陸小廣,五人相互攙扶著,顫巍巍緩慢又急切走出。

  心中感念崔婆子的好意。但錯就是錯了,絕大部分責任在他,是他管理不嚴,才讓張惠敢半夜私自跑出。

  這才有了後面的尋人和混亂,乃至如今的疫病肆虐。

  瞥了眼陸續從自家棚子裡走出的數眾,沒有看見翟老的身影,不過木屋內的敲打鍘藥聲一直沒歇。

  既然在乎的人安然無恙,那就不是大事。無視陸寬等人的請罪認罰,帶著陶雅雯三人,楚禾徑直走入木棚。

  「姑娘……」

  連眼神都沒給自己,陸寬張惶失措,比起直接責罰,楚禾這番漠然置之的態度更讓人心驚膽戰。

  想開口再說些什麼,可遠處木門緊閉,只有輕微響聲和一言一語的話音響起。

  鬆開兒子的手臂,身體順勢下落,同胡月紅一起,陸寬無聲跪地。

  無一人有異議或另有動作,幾十人,除去翟老所在小木屋,所有人齊齊屈膝跪地。

  沒有問自家男人的去處,許勤勤亦是如此,同一雙兒女安靜跪坐棚口。

  高家,一家老小,自然更是理虧心虛。

  連與此事毫無關係的陸寬都認錯了,高老漢心中畏怯又內疚更甚。數度張嘴,可想到楚禾的雷霆手段,一時恐懼畏縮,竟沒發一言。

  直到眾人齊刷刷跪地,一直等著自家爹表態的高童才反應過來。這一切事端的起因在自家,其他人皆是無辜。

  想主動攬責,莫要時已然來不及。

  而木棚里,雙臂撐地費力往前爬之人再一次被人推回了地鋪。

  只是小幅度的動作,可兩人卻氣喘吁吁,累癱在地。

  「你……你不能……不能繼續禍害大家了。是我錯了……不該,不該包庇,由著你害人……」

  眼睛赤紅一片,小而密的肉疙瘩已經長滿脖間耳側。腦袋砸在發臭的被褥里,艱難轉動脖子,高星問向藉口照顧自己而沒有出去的妻子。

  話語斷續,氣息微弱。

  「咳咳……夫君你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兜頭的黑布被粗重的鼻息吹得一鼓一落,王歲子卻是面不改色。無事人一般,甚至話語中帶著幾分得意暢快。

  「你……你是故意的!為何……為何!咳咳咳……」

  用盡全力,高星猛地抬頭。

  怒目圓睜,語氣質問卻篤定,手指不停往前探,想看清眼前之人面目。

  可身體最終還是力竭倒回,視線迷糊中,一隻纏滿布帶和藥粉都遮不住腐肉的露骨手掌朝自己臉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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