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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動盪

2026-09-23 17:28:45 作者: 青蘿不青

  楚禾發話,兩刻鐘不到,擋路的巨石被盡數搬移。效率之快,讓人咋舌。

  前車緩緩駛動,惶惶不安的眾人連忙跟上。自覺刨草根,鑿木頭筒子積攢吃食。

  乖順又聽話。

  因為他們看清楚了現實,那魔頭是不會管自己一家人死活的,起碼不會輕易發放糧食和衣物。

  而且,這兩日來喊累喊得最凶,謀算著想弄來些「好東西」的人悉數沒了身影。

  睡前還在罵罵咧咧,一覺醒來,那處空空蕩蕩。

  誰的手筆,大家心照不宣,怎能不害怕?

  隊中的一輛馬車內,本就逼仄的空間又安了一桌,三個漢子顯得格外擁擠。

  不再一驚一乍,瘦猴兒安靜靠坐在門邊,低著頭,好似在和目淺眠。而向來穩重可靠的馬哐哐卻是浮躁不已,時不時看向朱治,欲言又止。

  「咳咳……你可是也覺得我過於順著楚禾,太過卑微?」

  目光過於熾熱,讓人難以忽略。

  忍耐良久,朱治不得不放下圖紙,了當出聲詢問。

  說話間,又是劇烈咳嗽。

  好不容易消腫的臉龐又一次漲紅。

  一旁縮頭耷腦的人猛睜開眼,一陣噼里啪啦的碰撞後,終於在幾個見底的水壺裡湊出了一碗涼水。

  端水,順胸,極為細緻地伺候著。

  就是不敢看看朱治的眼睛。

  三日過去,武麼等人被挨個兒清算,唯獨落下了自己。上蒼啊,事出從急,當日他也是無奈之舉啊!

  「將軍必有考量,屬下並無此意……只是此番咱們傷亡慘重,糧食錢帛恐無法安撫家眷和弟兄們。」猶豫著,馬哐哐點頭。

  心中愧疚,可想到愁雲慘澹哭聲未絕的寡婦稚子,以及仇恨難消的眾漢子,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

  楚禾行事不計後果,人命對其而言與路邊雜草無異。雖不知將軍到底有何打算,但他深覺在楚禾身上是占不到便宜的。

  好似與虎謀皮,用詞雖不當,意卻一樣。

  而且,造成如此後果,自己難逃其咎。分明是可以阻止這一切的,是他的私心和縱容,讓兄弟們無端賠了性命。

  待朱治氣息平穩,瘦猴兒麻溜兒退後,擦著鼻涕抱膝團坐,耳朵直豎。

  

  太冷了,車內都是這樣,隨行的人們又該怎麼辦呢?

  一窗之隔,牙齒打架聲清晰可聞,瘦猴兒心裡沉重。

  「這些,我怎會不知呢?」悲痛在半闔的眼底緩緩流淌,朱治哀聲低嘆。「咱們理虧,且有求於人,只能以大局為重。」

  「將軍……楚禾到底……」馬哐哐不解。仇怨已經結下,顯而易見,分開走對雙方都好。

  出口的話語被對方抬手止住。

  喝了口透心涼的泥垢水,朱治皺著眉扭頭,視線游移至車門。

  「啊?噢……」車內一時靜了下來,瘦猴兒覷眼看去,正好對上自家將軍飄來的目光。

  認命爬起,鑽出車外,睇目瞥向被軍棍要去了大半條命的武麼。

  傷成這樣,伏在別人背上動都動不了,倒是不大喊大叫了,只盯著將軍的馬車寸眼不離。

  這小子也是糊塗,為了行動順利,竟不惜傷害將軍身體。

  不禁讓人有疑,這次只是蒙汗藥,若下次呢?武麼此舉,不得不說讓人寒心。

  沒好氣地哼氣,瘦猴兒一陣風溜跑至隊側,跳腳招來騎馬到處溜達的杜中喬。

  附耳叮囑幾句,待人群疏散得差不多,便火急火燎扒著車杆返回。

  還好沒錯過車中談話。

  只是……

  「𣲖州反了。」

  「北虜大軍壓境不發,但大波人馬早已潛入中原腹地。闔州城首當其衝,眼下各路牛鬼蛇神齊聚,開始商議著如何瓜分闔州,以及……天下。」

  男人嗓音酸澀暗啞,透著濃濃無力感。

  「怎麼會這樣?𣲖州……是前涼川王的封地,莫不是?」馬哐哐驚駭抬眼,反饋而來的,是將軍的閉目頷首。

  身形有些不穩,脆弱的木板嘎吱響,馬哐哐慌亂又迷茫。


  東有河間王作亂尚未平,如今又添北虜和𣲖州……

  「不僅如此……咳咳咳!」雙目依舊緊閉,朱治情緒陡然激動,咳嗽難止,滿面痛苦。

  半晌,沉痛之聲復起,「全州出了位神龍大帝,乃流民之首。已號集五萬兵馬,正北上朝闔州而來。」

  說到最後,堂堂男兒眼睫處有晶瑩析出。

  「還是亂了……」馬哐哐頹然坐地,腦中混亂不堪。

  這天下,終將是四分五裂。

  只是,百姓又該受苦了。

  朱治卻是輕鬆了不少,這些事,藏在肚子裡,攪得人心口疼。

  「砰!」

  艱難又急促推開門,白著一張臉,瘦猴兒找著自己聲音,「如此說來,闔州,危矣!」

  北虜南部與𣲖州交界,而𣲖州又與闔州接壤。更別說全州……

  各方眼下軍需兵力尚不充足,必將攻城掠地擴大勢力。

  宜州與新京相互扶持,亂王不敢貿然侵犯。

  而甘州,闔州……宛如環伺群狼嘴邊的一塊肥美鮮肉,先得者強盛倍增。

  且闔州不僅是魚米富饒之地,更是軍事重地,於整個南真,舉足輕重。

  一室沉默,只聽得心臟強勁撞擊胸口的砰砰聲,重重疊疊。

  震驚過後,馬哐哐最先清醒,「可這些,同楚禾有何關聯呢?就算他有通天本領,也難抵擋千軍萬馬。」

  「是啊,將軍!闔州即將陷入水火,趁著酷寒未至,還是先逃離此地要緊!現在走還來得及,將軍!」

  跪地,手攀上矮几後男人的衣襟,瘦猴兒亦是苦苦哀求。

  神情焦急,打算隨時喊停掉頭。

  誰都救不了闔州,救不了潰爛發臭的南真了!

  不管逃去哪裡,尚有一線生機。可若留在闔州,等待的他們的,唯有死亡。

  「來不及了。」朱治苦笑,堅定搖頭,「旁的不說,全州流民部隊應當快要抵達鎮昌府了。」

  逃不掉的,能做到,只有盡力避禍。

  「我明白了。」幾息,瘦猴兒便想通了一切。鬆開手,呆呆應聲。

  臉上冰涼一片,快要失去知覺,袖子擦過又是火辣辣的疼痛。

  也是啊。

  不管楚禾有無對抗能力,只一點,依著楚禾那不吃虧不憋屈的性子,要死,他們一行人也能苟活到最後。

  那時說不定另有生機,也只能這樣了。

  其實還有好些事情朱治沒有說,譬如京中有人刻意攔截信報不讓入京;譬如襄正教正在準備大動作,與朝廷中的要員來往頻頻……

  還有這闔州,乃至自家隊伍里,怕是混進了不該有的人。

  聯想到一事,瘦猴兒霍然發問,「那,十里坡這兩股流民緊跟著咱們不走,是不是受了全州那什麼大帝的意思?」

  瘦小的身量繃得緊直,一向樂呵呵的臉上籠罩著無邊殺意。

  「應當不是。」車外忽地熱鬧,掀開車簾一角,朱治透過窗縫往外看,「滯留闔州城的流民大多自蘿州而來,幾番拼殺才分得主次地位。已小有成果,怎會捨得拱手相讓他人。」

  「況且全州舉事所知之人甚少,消息還未傳來。不過這些人貪圖糧食衣物是真,伺機作亂也是真。」

  醞釀多日的陰沉雲霧直壓頭頂,鵝毛大小的雪花團簇落地不化,一點點浸染著蒼茫大地。

  山間驚呼不斷。

  登時緊迫了起來,瘦猴兒就要下車,「既如此,那得儘快解決掉了,留著恐生禍患。」

  卻被馬哐哐一把扯住,動彈不得,兩人齊齊望著矮桌後的男人。

  「此事楚禾自有思量,咱們只管護住糧食,安全到達目的地就是。野人谷是個好地方,儘早安頓好做防禦。」

  一連說了太久,精力耗費太多,朱治疲倦扶額,「管好眾人,不論是自己人還是普通百姓,敢生事者一律處置了。這是我的命令,傳達下去。」

  「……是!」

  本想問問要不要將情報適當透露楚禾一二,但見將軍已臥榻休養,馬哐哐只得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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