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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 章 大雪

2026-09-23 17:28:49 作者: 青蘿不青

  路暢通,一路無歇緊趕慢趕走了三個時辰,也算離野人谷更近了幾里。

  冒著嚴寒,單憑憧憬和嚮往支撐著人們跌撞向荒野深山裡挺進。奈何天公無情----蓄勢多日的大雪還是落了下來。

  初如梨花凋零,翩飛著悄然伏地,星星點點。忽地一陣北風,重重雲靄直壓鼻尖,但見鵝毛隨性狂舞,拍得山間萬物丁當作響。

  風颳得急,一切都在一瞬間。

  迷了眼睛,拍打得人腿腳不穩,縱使勉力重新控制住驚慌的馬兒,前行已是艱難。

  「莫要亂了隊形!再加把勁兒,不遠處就是歇腳的好地方!」

  迎著風,杜中喬驅馬一路高喊。

  聲音殘破,慌神的人們好歹鎮定了幾分。因著楚禾的餘威,心中再牴觸再不情願,還是軟著腿,在雪地里摸爬著前進。

  臉被凍得黑紅青紫,嘴皮卻是開裂,身上也是冒著騰騰熱氣。單薄的衣裳抵擋不住風雪,空無一物的手掌鮮血淋漓。

  流著淚,流著血,但這是自己的選擇,就是拼死也要護著妻兒周全安生。也有藉機鬧事,同士兵僵持對峙討要衣物吃食之人。

  風聲更嘈雜。

  隊伍中央的一輛馬車悄地關合,緊接著有數人遊走各處,多日封閉的馬車依次打開。

  風雪勢頭強勁,很大可能一時半會難以休止,找一處能遮風擋雨的去處迫在眉睫。

  「坐穩了!」陶三之衝著車廂極力大吼,只是剛出口的聲音霎時被嘶吼的穿山風吞噬大半。

  連日趕路,各種路況都遇到過,陰沉的雲層也讓人對這場來勢兇猛的風雪早有預料。

  風雲突變,漢子們當即跳下車來,牽著馬籠嘴打頭領路。

  同流竄的冷風寒雪暗暗對抗,咬著牙,一步步緩慢又堅定地跨越山石溝壑。

  趁著路面尚能行進,多走一步是一步。

  車內,依舊無人說話。所有人停了手上活計,滿面凝重,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窗外。

  耳畔陣陣兵荒馬亂,驚叫急喝一聲疊一聲。眼前,是蒼茫迷濛,轉瞬便分不出邊界的無垠天空和山川大地。

  眉頭皺如刀刻,愁苦與憂慮無聲充盈了整個狹小空間。

  「這兒這兒!快上車!」

  地面上的萬物盡數浮在空中到處飄蕩,眾人正擔心前去探路的兩個小子會不會失散呢,視野里便掙扎著多出兩點黑色來。

  悄然放心,陶三之趕忙踮著腳用力揮舞雙臂,打算前去接人的覃遠端幾人忙欣喜著加快腳步。

  待陶楚傑和覃安奇結伴返回,已是兩刻鐘後。

  鬢角發頂染了蒼白,半遮的臉卻是彤紅泛紫。凍得幾欲昏厥,腿腳僵硬難以邁開,即使如此,二人還是沒有急著上車取暖。

  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尋到楚禾車前,虛弱匯報情況,「前面兩里開外有避風處……可以過夜。」

  抬著胳膊,哆嗦指向雪霧後的殘壁斷峭,神情固執又倔強。

  「這倆犟娃……翠珍,可以盛湯盛藥了。」

  崔婆子和沈桂香等婦人備著衣物早早等著,見狀趕忙將人嚴實裹緊,合力將人往車上帶。

  

  「姐……」見楚禾仍舊放空目光遙望著走過的重重山巒背後,陶雅雯不解但焦心。

  平日裡看著對堂兄不聞不問,此時卻是幾乎快要跳腳。不過稍有猶豫,陶雅雯繼而豁出去,胳膊肘暗戳戳催促起來。

  少女瘦得只剩骨頭,實在硌人,楚禾被痛感強行喚回。「好,我知道了。辛苦了,去休息吧。」

  深邃目光平靜移開障住萬千震天呼聲和悲慘的荒山野嶺,抬眼,掃到狼狽不堪立在車口的兩人。

  白頭翁一樣,不受控地打著擺子。裸露在外的肌膚看著似要開裂蛻皮,看得楚禾眸子緊縮。

  不過輕飄飄兩句話,陶楚傑和覃安奇卻乖巧至極地倚著家人安靜退去。

  所有人都忙碌起來。

  火爐火盆燒得更旺,隨著車身劇烈搖晃,火星子時不時會滾上毛氈,焦糊味兒經久不散。

  狂風逐漸衰減,現下同往常一般無二。只是目之所及,山川,草木皆換了顏色。

  不知不覺直起了身,楚禾亦是看著洋洋灑灑的雪絮,口中長串熱氣順著窗口飄散白茫茫的空中。


  萬物被磅礴無絕的連綿羽白雪片悉數籠罩其中,不見前路,也將來路隔絕。

  精心伺候的馬匹四蹄還算平穩,卯足了勁兒朝前沖。身後則是磕磕絆絆竭力追趕的普通人們,摔了又栽,哀聲時有衝破萬千屏障。

  潔白無瑕的地面除了踐踏出的道道黑褐,刺目鮮紅也是一點點掩蓋,一點點蔓延。

  眼瞼微闔,指尖摩挲著搭上腫大的關節,楚禾眼底還是泄露出了幾縷憂色。

  手背上幾處發燙,不時有癢意傳來,看去只是顏色深了些許的幾小塊皮罷了。

  同阿奶他們手上開裂結疤的凍瘡相比,算不上什麼。

  只是,楚禾心下更沉。

  與常人相比,她從來不怕熱也不怕冷。眼下她都是這般,那其他人呢?

  酷寒過冬難,自己是,北虜是,亟於大展宏圖攪翻天的其餘勢力更是。

  「楚少俠,可需要幫助?」

  唐蕃領著一小隊人急匆匆趕來,在風中搖搖晃晃,彎腰抓著嵌地大石頭才不至於被風捲走。

  一張口,冷風帶著冰碴子直往喉嚨里灌,蒙面的粗布形同擺設。

  眼睛更是被刺激得淚水嘩嘩淌,被風雪霧氣完全打濕的布帕還未凝水,便便硬邦邦凍成一塊。

  眨眼隱去一切情緒,楚禾恢復面癱臉,「到了避風處,所有人各自取暖,等雪停。」

  「是!」唐蕃應聲,還在思量著如何發問將軍交代的事兒呢,便瞧著楚禾就要關窗。心中一急,顧不上其他,男人慌忙開口,

  「楚少俠……緊跟咱們的人應當是遭遇了襲擊,對方勢力以及意圖尚且未明,要不要派人去查探一二?」

  手臂訕訕從窗口抽回,唐蕃艱難隨車同行,一邊覷著楚禾表情,小心翼翼問道。

  不愧是當兵的人,敏銳又謹慎。

  「是什麼人……你們將軍想必心中已有答案。」楚禾輕笑,眉眼冷淡,「只是先鋒部隊,暫且不用管,不過該準備的還是要準備。」

  「準備……什麼?」唐蕃咽了咽唾沫,蟄痛被心中的猜測所淡化,周身的墜雪也似無聲。

  「砰!」

  不欲回答,楚禾利落掩去一切糟亂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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