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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異樣

2026-09-23 17:29:43 作者: 青蘿不青

  亂雪紛飛,颳得人身形晃動難穩,平坦雪地上,有二人一立一躺。

  倒地後,耶律岐保持著拉扯姿態半晌沒動。面稍仰,此時那好看的眉眼不由自主皺成了一團,眼睫眨巴不停,只是裡頭嫌棄多過驚訝。

  一個沒留神,語氣將情緒宣了個徹底。

  已然是孤軍深入,他就想著同楚禾好好玩玩兒,套套近乎改善改善生活的同時探探對方深淺。但他有底線的好不?

  瞧瞧眼前這人!長得人神共憤,觸目驚心!

  一張臉涇渭分明,上半部分黑不溜秋狀似野豬皮,不知是遭受風霜雪雨摧殘還是長久不曾洗過臉,反正是堆著幾層死皮,隱約還沁著血痂。

  下半部分也強不到哪裡去,倒是沒了烏鴉黑,只是深一塊淺一塊,活像篩子漏下的斑駁光影。

  要說更毀人雙目的是那沒幾兩肉的面龐!微微凹陷的雙頰上攢著兩大團紅血絲,黑里透紅,紅里透黑,那叫一個晃眼。

  丑得看不出年紀具體何許,乍一看他還以為是哪裡的媒婆跑這兒重操舊業了呢。

  頗為難看。

  怪不得成日裡掩著面容,看來擋風是其次,遮醜才是真的,耶律岐如是想著。

  話說楚禾都丑成這樣兒了,那姓遲的還巴巴湊上前,想必也是另有所圖。

  想他就是在這丑鬼手裡吃了大虧,耶律岐心中登時波濤洶湧。羞憤多過了愁恨,牙齒不住嘎嘣作響,已經開始盤算起了以後這人落在他手裡後的待遇 。

  正胡亂暢想著,耶律岐忽得一激靈,眼角微揚。

  「嗯~」瞅見楚禾的眼神實實落在自個兒身上,心頭猛地一跳,男人忙斂了神色,狀若體力不支倒回雪地。

  只是一隻手還伸在半空,濕漉漉的面罩隨風飄動。

  地上之人神態舉止極為古怪,楚禾怎會看不出來。低眉略一打量,抬步逼近,「你是誰?」

  說話的同時,別回腰後的那口長刀擦著霜雪搭上對方脖頸。

  頃刻見了紅,溫熱的液體將堆積衣領的落雪溶了個乾乾淨淨,化為大股血流汩汩潑染胸襟。

  

  「咳咳……,鄙人白子齊,乃闔州城裡討生活的一落魄書生。方才察看風牆不慎受困,少俠恐有誤會……咳咳……」奪命利器抵於咽喉,面上雖有些微懼意流露,但男人卻鎮定了下來。

  吐字清晰,不卑不亢,倒有幾分文人氣節。

  聽得此話,楚禾不置可否,只是手上力氣未減分毫。

  俯腰向前,冷眸緊凝眼前這個形容狼狽的年輕男人。

  語中帶笑,卻比耳畔呼嘯的雪片風刃更寒,「認識我?闔州人士?」

  白子齊亦笑,胸膛起伏,低沉聲線帶著欽佩和恰到好處的恭維,「楚少俠威名震震,隊伍里萬人誰人不知?」

  楚禾不語,刀刃翻了個身,血水嘩嘩直流。

  「鄙人是闔州人士,鄙人祖父……」知道楚禾不滿自己回答,為了自證清白,咬牙忍痛,白子齊忙伸進胸口衣口。

  顫巍巍一陣摸索,很快便聽得紙張響動。

  密麻寫著身份的戶帖還未完全展開,不料染血的刀口卻挪了開來,白子齊訝然抬眸,只見楚禾已走出兩步之遠。

  「少俠?」心有不甘,白子齊費力扒拉著探出頭,哀戚戚出聲。

  可那瘦猴是冷石心腸,腳下未有停頓,就是落在自己身側的那方面罩也沒了蹤影。

  「果然醜人性子怪……」待人被雪霧完全籠沒了身形,又過了數十息,白子齊這才撐地站起。

  恐懼也好,堅毅也罷,此時通通不見。也看不出氣餒,頂著滿頭大汗,一手緊握流血不止的脖頸,撇嘴大罵瀉氣。

  也不知這人是信了沒信,若是信了卻不搭救,可論起了疑心但也沒就此殺了自己,難不成是想放長線,將計就計?

  思索間,白子齊眉頭蹙起,回想著方才自己所露的破綻。

  一切剛剛好啊,太完美才顯得假。

  傷口火辣辣像是要燒起來,沒時間再想這些了,再不止血自個兒就要這麼不明不白交代在這荒野了。

  抬著瘸腿,迎著狂風,白子齊一搖一晃緩緩往營地方向而去。

  隨手撿起的一截木棍擺設一樣拖在身後,浮浮在雪面劃出淺痕,轉瞬恢復如初。


  哪有在朱治面前展現得那般傷重虛弱?

  一深一淺兩串腳印蜿蜒遠去,未幾,巡邏之人驚叫急起又歇止。

  直到雪地唯餘風嘯,石壁拐角後的一抹身影才動了起來。

  紛揚的雪花是薄了些,視野不再彌塞。雖是如此,雪卻是一時半會是停不下來。

  有著前人碾壓出的雪路,楚禾是後腳踏著前腳一步一步朝遠處山坡爬。方才的小插曲也似沒發生過,未影響心情分毫。

  爬坡,繞路,再攀爬,直至人跡罕至,方圓幾里皆是皚皚白雪。

  雪層疏鬆,常人定會陷入其中,楚禾卻是無驚無險,一口氣攀上幾座陡坡。臨近晚時,總算抵達此處群山最高處。

  高處不勝寒,風雪凌虐更刑酷,楚禾就佇立在峰頂,搖搖欲墜,涕泗橫流。

  風帽戴不住,面巾不曾遮掩的額頭被蟄得生疼,和皮開肉綻也沒多少區別。

  狠狠吸了吸鼻子,扯下覆在眼睛上的簡易眼罩--她自是知道雪盲症的威力的。

  待雙目適應了刺目耀白和風雪,楚禾緩緩睜眼,登高遠眺。

  冬日裡,萬物凋零,樹椏和山壁早被這場大雪覆蓋。城閉山封,按理來說是最消停安穩的時候了。

  近處山腳是游移山間的團簇黑點,三堵擋風牆同雪地融為一體難以辨別,唯有黑鴉鴉一條長帶點綴在無盡蒼茫中。

  稍遠點就什麼風景都看不到了,山川草木一襲蒼白,若是硬要說有什麼,那從各個山峽飄升而起的灰白色濃煙也算一個。

  叢煙密集,方向各異,數量不少。

  不過楚禾的注意力不在其上,忍著不適繼續遙望,看得越久,心中難免湧上了絲絲躁意。

  風餐露宿趕了幾日路,自以為脫離危險,實則堪堪繞了幾座山頭而已,方寸之距。

  站在峰頂,錯身窺望間,闔州城的輪廓便依稀可見。

  只是到底隔著距離,具體情況窺不見。加之風雪太重,身上漸漸麻木,所慮危險應當未曾發生,楚禾暫時歇了心頭的各種打算。

  下山路亦不好走,轉身方走幾步,腿腳卻滯在雪洞裡難以前進一步。

  耳朵微動,扭身,楚禾目光緩慢聚至一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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