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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1章 塞翁失馬

2026-09-23 17:30:11 作者: 青蘿不青

  同樣是夜,暴雪侵襲後的闔州,溺在無盡黑暗中,顯得空寂且脆弱。

  寒風激行,就是最聖白無瑕的雪也掩蓋不了戰爭和死亡的殘留氣息,巍峨城牆下,凍屍橫陳。

  白日裡,一場廝殺剛完結,勝負分明。

  此時,城門一里之遙,石頭混雪壘砌而成的風牆後,慘澹火光下人影幢幢。烏壓壓大片人馬就地駐紮,由晝到夜,響動從未停歇。

  至寒時分,仍有千計小卒奔波於營地後方,一刻未停。細看,骨瘦嶙峋又傷痕累累,身上裹著爛布拼縫而成的破衣,遊魂般被人吆喝遣使。

  而車馬圍聚處,火堆密集,眾多厚衣硬甲的士卒環坐取暖。雖無屋舍營帳遮蔽,但中心之所,風雪早已勢頹。

  卻是極怪,同一隊人馬,待遇卻是如隔鴻溝。

  「呸,鳩占鵲巢的卑鄙小人!可要凍死老子了!」面頰被烤得快要皸裂,但身上感覺不到半點暖意,孫老二神智混沌,忍不住大罵。

  統帥大人不過出去一趟,回來時誰知家被霸占了!自己不得不在這冰天雪地里挨餓受凍,不知能活到幾時。

  擠挨而坐的趙柱被突然的這聲嚇醒,定了心神,思及眼下處境不免悲從心來,又噎著嗓音哀聲,「夜裡又沒了六人,生生凍死的。」

  再進不了城,怕是要全部葬在這裡了。呵呵,也沒這好運,曝屍荒野才是。

  「連日叫罵,姓梅的一直閉城不應,昨日強攻,城門紋絲未動不說,倒是搭了不少命進去!」見有人聊起,不少人也搭起了話,藉此宣洩宣洩心中的仇怨悲苦。

  「噓!不要命了!」話是自己挑起的,見這些人口無遮攔,生怕惹出事兒來,孫老二趕忙喝止說話之人。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慌忙看向不遠處把守最為嚴密的營帳,見無異後皆舒了口氣,齊齊住了嘴。

  

  禍從口出,那便心裡想想吧。寒夜苦長,實在難熬。千萬不能睡著啊,這晚上最要人命。

  攏緊領口,添了幾根梁木進火叢,所有人擠得更緊。神思昏昏,卻在看到被奴役忙活的新兵後驟起了許多優越感來。

  統帥大人英明,派人在鄰近幾個村子和小縣搜颳了不少衣食,不然死人不止幾十。

  城裡的弟兄應當遭了毒手,好在統帥又強征了兩千兵壯補了回來。如此甚好,起碼髒活累活不用勞煩他們了。

  「砰!嗡~」胡思亂想著,忽得有音響起,或睡或醒,所有人急速翻身爬起。

  霎時,整個營地徹底活了起來。

  任憑火把簇簇,黑暗依舊濃稠難驅。高大馬車旁側,一個身著厚重鎧甲的魁偉男人腳踩積雪,匆匆從親衛手中接過一物。

  書信寫了幾封,兵戎也碰了幾碰,還是不得入城,石炳檀覺得怒火醞積胸口即將迸涌。

  也不知誰給了梅澈這老賊的膽子……搶占了鎮昌府,奪了司南府的幾千兵眾。更是打亂了先前他的所有籌劃,讓自己無路可走,淪得如此被動處境。

  往日真是小瞧了他!

  旌旗獵獵作響,五千軍士鴉雀無聲。所有人陪著大統帥立於風中,不敢發一言,似是嚇破了膽般。

  「哈哈哈哈!果是塞翁失馬啊!」拆開暗樁冒死送出的密信,粗粗覽過,誰知下一刻石炳檀竟大笑了起來。

  剎那功夫,心思幾轉,「好言已說盡,既然梅澈鐵了心要做這一城之主,我這個舊日老友何不成全於他。」

  男人一改沉肅面目,面上竟有快色浮現,語氣出奇的舒緩。

  「統帥的意思是?」旁的人噤若寒蟬,但作為自幼一同長大的侍從兼親衛,石聘自然有膽言語幾句。

  「難不成闔州城就這樣拱手讓人?坤少爺枉死……如此回京也難交代……屬下失言,統帥大人恕罪!」

  面上尤笑,石炳檀吊眉睨去,只一眼,石聘忙噗通跪地,結結實實磕起了頭。

  四周靜得可怕,唯有馬蹄不安踩踏著雪水。

  眉間含著尋常武將罕有的清貴和威儀,視線越過五千籌碼,石炳檀說起了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來,「百姓苦冬,今歲尤甚,本帥怎能冷眼旁觀呢,去,為黎民添把火吧!」

  分明是憂心民眾的話,但聽在耳中,只覺得滲人非常。

  「啊?」石聘疑惑。

  「是!統帥大義,屬下定全力以助!」侍於身後的王賁此時卻是眼睛大亮,大步上前,跪地抱拳,聲如洪鐘。


  腦子轉了幾圈,石聘此時也明白了,只見二人點了一小隊人,軍需車去了一回後便圍著城牆沒了蹤影。

  「半個時辰後再出發。」

  事態有變,計劃不得相應改動。撩簾跨入車中,石炳檀摸黑點亮火燭,翻來覆去又將信函仔細閱了幾遍。

  也不知其上是何內容,只見男人眸中一時興趣勃勃,一時戰意烈烈,最後悉數化為緊握拳中的狂傲和野心。

  楚禾?有意思,但也僅僅是有意思,不足為慮。

  倒是即將會集闔州城而來的各方人馬……且看吧。

  半個時辰後,車輪準時輾雪行進。石炳檀閉目坐車中,身形不時晃動。

  無視背後沖天火光和滾滾濃煙,反是滯後而來的驚呼慘叫讓男人摸起了短須,越發悠然。

  「小弟冒昧,大半夜的,不知咱們這是要去往何處吶?」觀察了許久,池道還是鼓足勇氣跑到押送車輛的司南親衛跟前討好問道。

  風急呼吸艱難,大口喘氣間,池道極有眼力見兒地從懷裡掏出個小紙包來遞了過去。

  那親衛先是嫌惡地瞪了眼這不知死活的低賤之人,待要喚人驅逐之時,卻瞥見了包中東西。

  一把搶過揣進懷裡,咽著口水,章搏隨之緩了語氣。賞眼看向這個姿態卑微的健碩青年,難得大發慈悲,「去山裡。」

  「山里?」池道故作呆笨,撓首皺臉。

  「有消息傳出,闔州城大半百姓逃散,就是有頭臉的高門大戶也跑了不少。」看在雜糧干餅的份兒上,章搏還是好心多透露了幾句。

  池道還是不解,彎腰愈發恭敬,「小弟愚笨,這與咱們進山又有何關係?」

  虧他還以為此人是個會來事兒的,章搏懶得再搭理。只在滿噹噹的板車和黑隆隆的山巒間飛了個眼神,繼而加快速度拉開了距離。

  實則具體他也不知,只知眼下這山里藏了不少人和物。

  正是統帥大人此刻正缺的。

  沒再追問,青年依舊俯身抱禮。只是唇邊笑意盡數隱退,望向前方那片綿亘蜿蜒的山巒時不禁蹙起了眉。

  而這頭,站在帳前,楚禾仰首,良久未動。

  天色還暗,但山邊霞色越來越艷,大有失控蔓延之態,幻彩奇異,實屬讓人心神不寧。

  腳下微動,一粒土塊飛出,不偏不倚砸到蜷曲著打盹兒的陸小廣身上:「出發。」

  於是,被驚醒之人飛奔相告,營地再次沸騰。幾乎不到一炷香功夫,浩浩兩萬之眾列隊齊整。

  當然,懶散憊懶之人無人在意。

  陶三之老早套好了杷車,眼下十來只閃著幽瞳的野狼乖巧蹲坐,等待主人驅使。

  「傷勢嚴重拖了行程,你的下場你知道。」由著崔婆子和吳婆子圍著查缺補漏,快要裹成個球體的楚禾衝著巴巴跟了多時的衛靈說道。

  摸了摸懸吊著的左臂,衛靈固執搖頭,「我無礙。」

  楚禾沒再言語,顧自跳進船型杷車。手下方一用力,吃飽喝足的頭狼仰脖高嗷,立時離弦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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