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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悲世憫人和通情達理

2026-09-23 17:31:44 作者: 青蘿不青

  小兵得令放行,門板嘎吱,朱治卻是繼續同白子齊談議起來:「子齊所言甚妙,可是正正解了眼下燃眉之急。」談笑自若,沒有讓其迴避之意。

  只是心中的驚嘆獨自己知曉。寥寥數語,卻皆是利於谷中穩定和安全之策,白子齊實乃大才之人。

  饒是對方身份恐有疑點,朱治還是止不住的欽佩。

  如此,楚禾交代給自己的任務也算有了主幹和方向。

  「不過是紙上談兵,實行起來怕是困難重重。容我再打磨一二,稍後再來尋朱大哥。」茶碗落桌,白子齊自謙而笑。

  隨後起身,緩緩一禮,自覺告辭。只在與董宏發擦肩時目光清清逡過,神色未變。

  門外,被壓瓷實的雪層格外堅固滑溜,木棍一路敲擊,白子齊目不斜視走出重兵把守的中心地帶。

  剛走出,混亂和吵鬧迎面而來,下一刻,整個人便被一大幫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白先生,朱領頭是如何說的?可有說會派人幫忙搭建屋舍?我們可以出錢,我新收的那小房有了身孕,可耽擱不得……」

  「衣物不奢望,但他們搜颳了那麼多吃食,總要分些給我們吧!」

  「白先生,還有……」

  衣袖被緊扯,眼前是一張張或焦急或貪婪的臉,各形各色。惡臭濃郁,就是白子齊暗屏呼吸也徒勞,心中極其厭惡,面上還得維持溫和關切。

  「白先生,你可得救救我們吶!連日高熱,我家娃兒實在撐不住了,還請先生幫忙看看,我袁多生給您磕頭了!」嘈亂中,一人衝出人群,徑直跪在白子齊腳下。哭訴著,磕頭不停。

  

  白子齊未動,垂眸看去。

  他記得這人,原本有五個孩子,只是或病或凍,如今只剩一個幼兒。

  「如今誰家沒有個病的?再說你一窮二白,就算有藥你買得起?別耽誤了其他人。」

  爭執又起,嘲諷奚落接踵而來。白子齊心中輕嗤,這人吶,無一例外,披著皮的惡鬼而已。

  倒是因磕頭而血淋淋的額頭,以及各懷心思的卑微懇求,讓人格外舒心。看著這些骯髒低賤之人寄一切希望於自己,由著自己的言語一時生機苟活,一時又絕望了生,實為妙事。

  「快快起來!唉……」面對無數充滿希望的目光,白子齊愧疚嘆息:「據我所知,朱大哥藥草也是所剩無幾,如今唯有內穀物資充盈。可惜我已惹楚少俠不快,否則還能替大伙兒試上一試……」

  聞言,眾人心魂劇震,先前各種表情還僵在臉上,精彩紛呈。

  「他們當真不管我們了嗎?當初就不應該來這深山老林……」目光倏而空洞,一人掩面痛哭,後悔不迭。

  「他們就幾十人,況且一個個生龍活虎的。寧願草藥被蟲蛀,也不願濟世救人命……是何天理啊!」

  「人家一路帶咱們尋得安定之處,已算仁至義盡……」有人知足認命,只是話音剛起就被無數聲討淹沒。

  「咱們這麼多人,何處不能安身……」有人恨恨開口,後又自知失言忙閉嘴。

  只是有些話還是如種子紮根不少人心中,一些念頭再也壓抑不住。

  「大家莫要為難先生了。為了大伙兒的生計,先生委曲求全,已忍氣吞聲至此……」氣氛正好,李向西跪地,哽咽難言。

  成功讓眾人目光聚焦在傷痕累累的玉面先生身上。感動,抱屈,憤慨,各種情緒一瞬間達到頂峰,紛紛跪地,為方才心頭悄然生起的埋怨而自責。

  先生已然盡力了,為了自己,都不惜得罪楚禾。

  「咳咳……白某不過一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一路全靠大家照應才安然抵達。」白子齊擺手,因激動咳嗽得臉都憋紅了。

  躬身扶起袁多生,「早上我讓莫魯采了一些藥草,先拿回去給孩子煎了服下吧,希望能有效果。大家眼下困難我自是知曉,我已苦求朱大哥,若是順利,過兩日應當會有安排。」

  「當真?!」眾人大驚,睜大眼睛,轉瞬又是欣喜若狂。

  「先生所言怎會有假!我李向西一家在此謝過先生!」

  「先生大義!先生慈悲!」

  「多謝先生!多謝先生……」淚水洶湧而出,袁多生重重磕了幾個響頭才起身。

  白先生當真是悲憫仁心!


  人群自發讓路,眾人簇擁下,白子齊咳嗽著,緩步走向自家茅屋。

  翌日,氣溫陡然大降,萬物覆上厚厚一層白霜,濃霧更重,遠山近木全然不見。

  一大早,頂著黑眼圈,朱治急急跑往內谷。

  楚禾所在窯洞,此時圍著一眾人。

  「按照你昨日的吩咐,這是大家想出的一些法子。」從懷裡掏出厚厚一沓紙,朱治自覺交給站立楚禾身側的陶雅雯。

  昨夜喊來瘦猴兒等幾十個腦瓜還算靈光的人,絞盡腦汁熬了一宿,集思廣益可算趕著點跑來交差。

  「喏。」陶雅雯也沒給楚禾,就在楚禾眼前晃了晃,然後清了清嗓子就念了起來。

  磕磕絆絆,牙齒和舌頭各不相讓,聽在眾人耳中也是一種煎熬。好在這人有些自知之明,在連續遇到幾個生僻字和大黑團後,當機立斷,將燙手山芋扔給了郭相言。

  耳朵舒服了,楚禾坐直,開始認真聽,眉頭越來越緊。

  絆發響箭,竹梆,鹿砦,地澀以及檑木滾石……不過是些最基礎的陷阱而已,中規中矩,無甚新意。

  倒是在聽得第二張紙上內容時,楚禾才算有了興趣,「武力威懾與編戶齊民……開源節流?」

  雖然只是個籠統構思,但尋常人可沒這宏觀前瞻思想。

  抬手,聲止,楚禾看向隱隱可見自得之色的朱治,「你想出的?」

  「不是。白子齊不忍山谷混亂無序,因此主動找我獻策。瘦猴兒等人以此為方向展開填充,刪減增添才得到的。」倒是沒有全攬功勞,朱治照實。

  「告訴我,你放任他到處收買人心的理由。」寒霜覆面,楚禾手撐桌面,上半身緊跟微微前傾。

  氣氛瞬間凝結冰凍,陶三之默默走向洞口,宋大飛和覃遠松心有靈犀,以哥倆好的姿態架上馬哐哐肩頭。

  瘦猴兒自然是沒來。

  「我心中有個猜測,還需證實。」熟悉的,要人命的感覺爬上心臟。硬著頭皮,朱治急忙解釋。「昨日生亂跳出來的人,我已派人緊盯。」

  目光定定注視幾息,楚禾唇角乍然牽出冷笑,「警告過你了。」

  隨後倚牆坐回,閉目環臂,「我說,你寫。」

  「是!」心神一卸,哪敢有不聽的,朱治慌手慌腳摸來筆墨,那頭楚禾已然聲音震震。

  「一,要想留在野人谷,私有物資一律充公,由我統一分配,徐翠珍和胡月紅負責。」

  毫尖猛地一頓,墨團暈開。朱治張了張嘴,到底沒吐出音兒,顫著手繼續。

  「二,按勞取酬,按功激勵。三,基礎建設,包括狩獵採集,調配匠人,執法巡邏等事宜,由你的人負責,陸寬佐助。

  四,清查人數,強制編組。郭相言帶隊,你的人聽其調遣。五,律法律令你清楚,你來擬定。」

  「暫時就想到這些,剩餘交由你們完善。總之,別讓一人閒著,鬧事不服者,直接殺。」一口氣說完,也不管奮筆疾書的朱治和張口結舌的其他人,楚禾站起。

  眼皮微掀,目光如有實質,寸寸覽過洞內所有人。

  又在朱治癲癇似地抽眼抖嘴唇時,輕笑先聲,「當然,財產充公這一項只針對跟來的闔州散眾,你的人依舊由你管,但調遣隨聽由我。」

  十分通情達理,善解人意,楚禾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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