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靜謐,丁奐榮卑微跪地,馬哐哐目光沉沉,持刀橫跨門口。
楚禾的意思他能揣測幾分,只是具體該如何利用安置這些人,得謹慎思量。
本身不是拖泥帶水之人,短暫權衡利弊,朱治有了決斷。換了個更隨意的坐姿,「孤身而來,還算有膽量。」
「兩條路,看你如何選。」厚重甲冑和毛皮大衣拍在濕木方桌之上,莫名平添幾分壓迫感。
「好漢請講!」丁奐榮渾身一抖,緊接是狂喜,猛鬆一口氣,忙不迭點頭。
姿態更放鬆,朱治那滿臉短須如海膽舒展開來,不緊不慢伸出一根腫得難以直視的指頭,「一,進谷不可能,崖下兩里外倒是可劃與你們。
二,死。」
慢慢笑語中,最後一字飄飄落下。
馬哐哐沉默瞧著自家將軍的東施效顰,嘴抽抽著,一言難盡。
「這……」丁奐榮僵在原地,驚慌失色,方才的喜意瞬間消失。
不讓進谷,那何談借勢尋得庇護?
況且還是兩里外,一旦有人打進來,自己和魯出角就是明晃晃的靶子!雖說自己此行依仗於此不假,但……
這人,是在把自己當傻子嗎?不,這是威脅!連條件都不提,到底是狂妄自大,還是有底氣至此?
慣有的表情難以維持,一口氣嗆在胸口,丁奐榮卻是進退兩難。
「當然,立馬退出山去,倒是也可放你們一命。」朱治很好脾氣,饒有興趣看著底下之人面色變幻,很是享受。
那你他娘的倒是給解藥啊!丁奐榮咬牙切齒暗罵,「魯出角是不會同意的……」
「那是你的事。」不廢話,朱治揮手打斷,側首,「殺了。」
二話沒說,馬哐哐當即粗魯鉗住男人雙臂就往外扯。力氣之大,骨頭完完全全溜了一大圈。
「等等……」血痕濕長,不過一息,丁奐榮便被拖行至門外。算不上談判依仗的話還沒機會說出,死亡氣息卻來得迅疾又真切。
劇烈掙扎著,丁奐榮嘶聲大喊,「我同意!我同意!」
臉擦著冰雪污水一路不停,領口處寒風來去自如。也不知有意無意,鋒利的刀刃一下接一下劃拉在身上。「您盡可吩咐,但求放我一命!」
「哐子。」終於,男人聲音再次自後方遠遠傳來。
還未反應過來,丁奐榮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然後就是頭重腳輕被拖了回去。一番折騰,已是去了大半條命。
大口喘息著,驚懼感受著生機自身上的數道口子中急速流逝。
「砰!」無人說話,一聲輕響,黑暗中,一物骨碌碌滾至腳邊。
「你該慶幸,今日見你的人是我。」見此人這般模樣,朱治也失了興致。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朱治斂神整色,提步朝外。
只留色若死灰的丁奐榮,攥著小巧的一個瓷瓶,似無息躺在地面。
門外呼啦啦跑來數人。
屋內,馬哐哐蹲步掐脖,凝目俯視,「該如何說,如何做,不用我教你吧。」
*
內谷,因著楚禾的條令,此刻所有人忙得腳不挨地。
激昂又緊張,徐翠珍是連飯都顧不上吃,拉著一眾姐妹在棚子裡商議了一整日。期間還喊來了郭相言等人,只是聽得越多越忐忑。
「朱治那頭可得說好了,傢伙什都帶齊全了,別讓鬧起來。」嘴唇泛白,徐翠珍眉頭愁成了毛毛蟲。一日功夫不到,大冷的天硬是上了火。
這是阿禾第一次正式整頓谷里,萬不能出了差錯,必須立威成功!
「絕大部分人都是窮人,倒是不會反對,就是那些人富人不好說話了些。」話雖如此說,胡月紅急得來迴轉圈。
一旁的許勤勤正押著陸小闊和宋夢,三張臉也滿是苦色,一沓紙上塗塗改改,劃了又劃。
吹去掉落桌面的一團髮絲,啪得一聲丟下筆,覃安奇蹭地站起,「怕什麼,不服就打到他們服!」
「唉,你這孩子,哪有你想得這麼簡單。」沈桂香搖頭,拉住毛毛躁躁的兒子,等人安分後才細細說道,「別看那些富戶人少,聽楚傑說這陣子已經扎堆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幫別。不成,你趕緊喊來那瘦猴再對對!」
「哥怎麼還沒回來?想事情順利可全靠你了啊!」陶雅雯等不及,早就侯在內谷入口處翹首以盼。
而隔壁屋子裡,郭相言和陶三之一眾同樣爭論激烈。望過去,屋裡面人擠得滿滿當當,除了蕭懷吳雄正等人,還有不少面生之人。
雖然還未商議出個流程出來,但眾人都默契地沒找楚禾取經。
楚禾也樂得自在,有空就窩在山洞裡,無人打擾,異能光團閃爍不止。
群策群力,一連兩日,燈火晝夜未斷。男人們商討的事宜龐雜還需斟酌,女人們這頭已然安排妥當。
生怕消息提前走漏,讓外谷的人有私藏財物之機。兩日後清早,徐翠珍和胡月紅帶著一眾女人風風火火去往外谷。
陶楚傑和覃遠端幾個漢子護航,外加朱治安排的人手,說是浩浩蕩蕩不為過。
因此當密密麻麻眾人被喊至空曠地方時聚集時,無一不一頭霧水。
「這不是楚禾那邊的人嗎?來咱們這兒幹嘛?」不敢大聲說話,只互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不斷。
「一個個凶神惡煞的,來者不善啊!誰又惹了那魔頭?」隱隱發覺林子周邊被人圍住了,有人知覺有大事發生,不由惶恐不安。
「安靜!」朱治沒露面,人群避出小道,馬哐哐走至人前大喝。
嘈雜聲拖沓漸止,馬哐哐退後讓出打頭的徐翠珍,一言不發。
頭一次面對望不到頭的龐大隊伍,徐翠珍心裡實在發虛。強自鎮定,暗戳戳瞥了身旁的胡月紅一眼,見對方神色冷峻,繃著臉殺氣騰騰的模樣,心中頓時安定不少。
知道好話這些人是聽不進去的,她們也沒想著苦口婆心講道理。
許久不見有人說話,底下又開始吵鬧,徐翠珍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
「少主有令,為方便管理和分配,凡自闔州城跟來的人,物資一律上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