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徐翠珍一句話，如冷水入油鍋，來不及沸騰，因為鍋直接炸了。
「上……交？你這婦人可莫要開玩笑……」
「就是，一大早的，大伙兒還要忙活呢！不就是想撈些好處嘛，我們都懂。也沒說不給你，好歹別趕盡殺絕吶！」
被趕著聚來，眾人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聽得這話驚懼和存疑皆有，但徐翠珍等人和楚禾實在關係親近，因此沒人敢說太過難聽的話。
「誰和你們胡鬧呢！這是命令！」不想費口舌，陶雅雯拔刀，上前直接威喝：「不交可以，命留下！」
「怎……的？你還真要殺人不可？」
「我自己的東西憑什麼要給你們？簡直是沒天理！」
烏泱泱一眾人群怒罵不已，心中實則倉惶難定。下意識打算找杜中喬求證，也好討個說法。
倒也不用刻意找尋，因為下一刻，數百隊伍便自棚子後聚集而來。
全副武裝，陣容整齊，一靠近二話不說就將鼎沸憤慨的人群隔絕在圈外。
杜中喬一路小跑，於馬哐哐抱拳回稟。後者則立於徐翠珍左側，目光冷酷似箭，雖已有收斂，但難掩攝人氣勢。
「難不成……是真的？」
來者列兵擺陣，殺氣四溢，不似作假。眾人心驚，不由面面相覷。
竟是真的！
一時間，人群霎靜。
「父老鄉親們，請聽我一言！」好不容易能聽得自個兒聲音，瘦猴兒趕忙踩在石頭上，插縫兒朝喊話勸說，「酷冬難熬，咱們這麼多人要想全部活下去，就必須齊心協力啊！」
「大家不必擔心自家吃虧，上交物資多者後續都會有補償！譬如可分得的吃食，以及屋舍田地等等！」
「動手，搜！」瘦猴兒苦苦勸導，這頭胡月紅揚手，人群立即分散成數十小隊，迅速朝窩棚區而去。
「憑什麼！休想拿走我家東西！你們這是明搶！」眼見自家要遭殃，就近一戶全家齊齊撲身堵在門口，叫罵著奮力阻攔。
「這是一點活路都不給我們留啊！我說他們怎麼這麼好心帶咱們進山，真是好盤算！」撒潑打滾，撕扯糾纏，不讓寸步。
「這感情好啊，必須交！」不用瘦猴兒說，窮人最是喜聞樂見。老早就拿出自家珍藏的幾把野菜雜糧來，紛紛響應。
「放你娘的狗屁，你家窮得叮噹響，當然樂意了！」富人們自然不傻，這一趟出城他們可是變賣了全部田宅，眼下全憑這些銀子通關係買吃食。
失去了銀子，那他們同這些普通老百姓又有何區別？再者楚禾兜里可是只進不出，誰知存著什麼心思！
不管旁人如何爭執謾罵，貧苦老百姓一味殷勤帶路。雖然收穫不多，但好歹有了突破。
胡月紅收繳順利，不少人開始動搖，程進斗等大小幫派看在眼裡，最為心焦。
不能讓這瘦猴繼續說下去了！那馬哐哐一言不發，不知還留了什麼後手……
顧不上掩飾，程進斗急忙朝左右狠狠遞出眼神。自己累死累活帶了一路的家財，斷斷不能拱手讓出。
接收眼風，當下就有人在前衝鋒，「說得好聽，咋一路上沒見姓楚的拿吃食接濟大伙兒啊！現在倒威逼唱譜起來了，真是厚顏無恥！」
「這些鬼話不會有人真信了吧？不會吧？不會吧！」
「還有你們，別以為今後就可以占便宜吃現成的了！想想吧，這次是搶富人東西，下一次保不齊就是押著一無所有的眾人送命！沒有鉗制，內谷那些人真就為所欲為了！」
越說越在理，不由慷慨陳詞起來，而後引得眾多嘶聲叫罵，逐漸演變為手腳動作。
闔州城逃出來的民眾有萬餘，一眼望不到頭，鼓動起來，一石激起千層浪。推搡著沖向把守人群，甚至還有人扔石頭，原先平穩的局面瞬間變得尤為混亂。
「講實話，這楚禾行事也忒霸道了，幾十人占了內谷那麼大塊好地方不說，現在連口吃食也不給人留。」
前方，在各個富戶示意威脅下，依附而來的眾人不斷添柴加火。而不遠處的木棚聚集區，各家屋前探頭探腦，也是熱鬧非凡。
「後面那些人是該整治整治了。成天打來搶去，簡直無法無天了。」
「呸！這下犯眾怒吧？依我看最好打起來！」蘇嘎幸災樂禍，語未盡，但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
隔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
「也是，身邊的人都死光了。看楚禾還怎麼逞威風！」仝佼冷笑，目光火熱，恨不得自個跑上前去提醒馬哐哐抓住這個機會。
一時又擔憂起來，前去幫忙的那些弟兄們大多數都是實心眼，腦子怕是轉動不過來。
「少說兩句！人家顧全大局不假，再者也有補償不是白拿，不這麼做，凍死餓死的人會更多！」喝止蠢蠢欲動的蘇嘎幾人，彭峰眼神警告，死死守在木柵口。
哐子帶頭，那就說明是將軍默許，自然有道理。
雖然不知為何哐子還不出手鎮壓，放任事態惡化。
「也是，反正不關咱們事兒，看熱鬧就行！」甩開身旁嬸嬸伯娘的拉扯，蘇嘎悻悻撇嘴。
他就隨口一說而已，他是厭惡楚禾，但也知眼下野人谷不能亂。
眾人你一句我一言的閒聊起來，傅廉輟眼神不明看向董宏發，「看樣子，中喬他們早就知道了。如此也好……」
「照這麼說，這是好事兒啊！可惜了，咱們不上交。不然吃喝有人供著，不用每天一睜眼就愁苦吃食了……」林桃艷羨慕嘆息，沒發現周圍的人一個個白眼翻天。
董宏發不語，誰都沒理。手下鐮刀不停，一支竹箭已見雛形。
白子齊罕見沒出來看熱鬧，雖然有人第一時間跑來尋求意見，也是抱病託辭。
只是人群最混亂時，後窗微微晃動。
而空地之處，鬧得正不可開交。擠擠攘攘，好些人被推搡在地，更多人則趁亂聚集又朝邊緣分散。
眼見馬哐哐所帶人手難以維持秩序。
若是暴動，後果可就……
徐翠珍心急如焚，胡月紅也不得不帶人返回。
「他娘的，我管你們說什麼！休想拿走一根線一根柴……不讓我們活那就都別活了！」人群躁動，叫罵得最起勁，瘦猴兒黃連煮苦膽，嗓子幾乎嘶啞也絲毫不起作用。
馬哐哐依舊站在最前頭，任憑局面如何動亂也未插手，就好似來這一趟不過是完表面任務而已。
陶雅雯從來不是好性子，刀鋒直直劃破跳得最歡的一人脖頸。本想來個殺一儆百，不成想適得其反，反抗愈發激烈，短短時間，已出現不少人傷亡。
緊跟著一大幫人圍上，挺著脖子就往刀上撞，一副不怕死的模樣，「怎得？還真想殺人滅口啊！把我們騙進這狗不拉屎的地方，原來在這兒等著呢！這麼多人，有本事全都殺了啊！」
「到底成沒成啊？怎麼這麼久……」聲音淹沒在浪潮里，陶雅雯急火憂心。一邊艱難壓制，一邊看向偏處的低矮窩棚。
看樣子今日是行不通了，死命護著徐翠珍等人後退，杜中喬打算先撤進內谷避禍。
恰此時，人群中有數人驚慌穿梭，手忙腳亂撞開堵路的人，一路奔至一處偏角。
不知對臨近幾團人說了什麼，一直作壁上觀的人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