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丘下密麻人群中,蕭懷及董宏發數眾結群後撤,泥濘雪地很快空闊起來。
情況明擺著蹊蹺,但無人阻攔是真,顧不上太多,方才還苦苦哀求的人當即逃命似的朝谷外跑。
可惜去路再一次被堵。
幽瞳和尖牙直叫人膽寒肉跳,慘叫著後退,卻是避無可避。
居高俯視著這一切,楚禾眼中無一絲溫度。
群龍無首,死亡來勢洶洶,不禁讓人軟了膝蓋:「放……放過我吧!只要留我一命,我願意給你當牛做馬……」
「對!我們也是受人慫恿!我們不是有意……」
「我是陶瓦匠,我有用,你不能殺我!」
底下卑微求著饒,被人群半圍著,楚禾無動於衷。只衣袖微微翻飛,緊接著便有數人毫無徵兆的氣絕倒地。
屍首東一下,西一下,毫無章法,在場所有人毛骨悚然。
「鬼……你根本就不是人……」
「惡魔,妖怪……」
如此詭異的一幕,惶恐等死的眾人血色瞬間抽乾。一時癱軟在地,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忍不住驚駭大叫。
好些人直接暈死過去。
莫說這些人,就是陸寬等人也是止不住抽冷氣,心驚肉跳。
領著眾人歸隊,覃遠端目光熾熱。
阿禾姑娘又變厲害了。
身後姚聲田和黃思勇僵硬對視,默默咽了一口唾沫,然後帶著自家人,悄然退後數丈。
心有餘悸,更是劫後餘生。
當事人楚禾沒有半點反應,倒是陶雅雯慌張爬起。強作鎮定衝著驚駭怪叫的眾人嗤聲,「切,見識短淺就閉嘴,少丟人現眼!」
「這叫暗器懂不懂!少見多怪!」臉不紅,心不跳,覃安奇也是得意又嫌棄。
胡月紅不言語,只一味擼袖子,肩上豁口大刀躍躍欲試。
眼下處境,誰還有心思管他楚禾是人是鬼。明白楚禾這是鐵了心要下死手,有人不願坐以待斃。
「格老子的!不讓老子活是吧?那都去死!」怒吼一聲就扛刀爬起,徑直衝向楚禾。
餘眾或想拼死一搏緊隨其後,或另尋生路硬著頭皮扎進狼群。
「嗷嗷!」
狼群興奮狂叫,但沒有聽得命令,只是呲牙示威。
楚禾一動沒動,陶雅雯也是翻著白眼冷哼,「不自量力。」
也沒等多久,來眾不過剛邁出腳,下一刻便悉數僵立原地。
「砰!砰!砰!」然後,便如雕塑木偶,重重砸地,了無生息。
看不出傷口,連血跡都沒有,突然暴斃。
荒野山谷里,嘈雜的空地驟然安靜,人人噤若寒蟬,冷寂的空氣只有風聲。
沒有人試圖再逃亡,或呆若木雞,或抱頭瑟縮一團,淌著冷汗喊不出一個字。
陶雅雯捂著合不攏的嘴巴,震驚,崇拜,狂喜,痴迷,臉上精彩紛呈。
襯得遠處那沉重腳步聲尤為清晰。
楚禾卻是有些索然無味,拍了拍手,轉頭看向朱治,「交給你了。」
「啊?」依舊沉浸在震撼中,朱治還沒得及清醒,「這……」
按楚禾的脾性只會斬草除根,怎麼這時候突然收手了?
遲鈍的腦子裡滿是方才的詭異一幕,朱治艱難思考,只覺心肝亂顫,魂魄快要離體。
是夢吧?這麼不真實……
死一般的寂靜。
「咳咳……接下來還有好多活呢,正缺人。」看不過去,瘦猴兒昏沉躺在地上,弱弱提醒。
就哄傻子玩吧,楚禾若沒有神技,他瘦猴兒就吃糞團!楚禾堅決不能惹,順著,一切都順著,當神仙供著!
朱治這才恍然,忙抖著手腳指揮木頭人手下,「將……將人壓下去,稍後……安排。」
有這一堆死屍的震懾,散沙隊伍徹底潰敗。也用不著人強制,自覺伸手等綁,爭先恐後。
谷口處,腳步靠近,陶三之最先露面。對於詭異安靜的氣氛毫不驚訝,喘著粗氣大步跑來,只是臉色難看,搖頭,「都死了, 沒有活口。」
「爹,你全都殺了?」陶雅雯擰眉,有些奇怪,自家爹做事向來穩妥。
「不是我,是他。」搖頭,陶三之側身指向後方。
眾人這才發現,陶三之所領隊伍里有一人被人鉗制著,虛弱不堪。
是個中年男人,身材算得上壯,國字臉,看著淳厚的臉上此時卻滿是羞愧。
「隴伯?」蘇嘎最先認出,雖是疑惑,但擔憂更甚。
「隴伯,你去哪了?怎麼是從谷外回來的?」
「你的人?」聞言,楚禾眯眼。
朱治鬍子猛得一抖,一股寒意自後背爬起。忙要張嘴質問,不過中年男人先行解釋:
「我瞧著他們要跑,就追了過去……不曾想逼得太緊,他們不慎跌下了山縫……還請少主責罰。」
渾身是血,隴川國噗通跪地。未等朱治和楚禾回應,搖搖欲墜幾番後便徹底暈了過去。
看著躺在地上的人,朱治卻是眉頭慢慢夾起,面色變冷。
「大哥,救人要緊啊! 隴伯也是一番好意,再者,他們死有餘辜。」蘇嘎焦急跑前查看傷勢,見自家大哥不知還在顧慮什麼,趕忙出聲提醒。
這種小事也要請示楚禾麼!就算楚禾……厲害,但大哥真的越來越不像一位將軍了。
「對方那麼多人,隴伯怕是傷得不輕……」
「快,閆大夫!」蘇嘎幾人著急大叫,奈何周圍無人動彈。沒有接到命令,閆碑裝死。
楚禾就靜靜看著,朱治如芒在背,心緒亂成一團。
深呼吸數次才艱難鎮定,冷聲喝止蘇嘎和一眾孩童的哀求,「先抬回去。」
「阿禾,這些人該如何處理?」陸寬勒了勒繩子,腳下埋頭撲地的人群一陣騷動。
這些人並未參與打鬥廝殺,而是在戰鬥剛開始的時候就趁亂逃進了林子避禍,還有少數試圖往內谷求救報信。
有的是純粹的膽小,有的是不想當渾水。當然,其中不乏有聰明之人。
楚禾自認不是嗜殺之人,「再篩一遍,摸底分編,別叫一個人閒著。」
「既然湊巧,那就後續事宜。一併都安排下去。」
「是。」明白此刻正是好時機,陸寬當即應聲。
宋大飛利索搬來幾張木板作桌案,一併備有紙張和筆墨。郭相言自覺走出隊伍,提筆準備。
「都聽清楚了!依次排隊!」
「你們先回去,今日必須把事情都安置下去。」頂著滿身傷痕,胡月紅固執拒絕兒女的拉扯攙扶。
「對對對,正事要緊,得趁熱打鐵!」徐翠珍也是如此,打斷趙采文的勸阻,扭頭就變了一副臉。
橫眉怒目,唾沫渣子噴射:「不想死的,把剛剛搶的東西老實交上來!」
一嗓子,人群頓時打了個冷顫,又有小部分人腳軟跪地。
這人也可怕至極。
叮叮噹噹,連滾帶爬跑來,生怕慢一步性命不保。
混亂中,孔棄兒一瘸一拐走到竇力功跟前。彎腰抱拳,誠懇道謝:「多謝小兄弟出手相賜,東西都在這裡。」
說話同時,幾個鼻青臉腫的弟兄將擦乾淨的各式鐵器打包遞出,毫不留戀。
竇力功一臉侷促,連連擺手,「孔大哥客氣了,如果不是你們保護,我們一家老小怕是難以周全。」
兩個男人道謝不停,不遠處的一老人充耳不聞,只在看向孫兒時愁色難掩。
陶雅雯見狀,眨巴著眼睛悄悄挪了過來,湊近楚禾捂嘴耳語。
蕭懷及衛靈皆是點頭。
楚禾若有所思,視線在遠處兩簇人中多停留了會兒。
「野人谷不收無用之人,要想好過就讓我看到他們的價值。」
話畢,響指清脆,撒足歡的野狼立即乖順集合。
默默好車,覃遠端退到一邊。
蹬車之際,楚禾盯向惶惶不安的朱治,面無表情:「還有,今日之事,最好給我一個交代。」
「都麻利點!這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別捨不得了。」忍著撕裂般的酸楚和疼痛,徐翠珍幾個婦人在荒野里來回跑,忙得不亦樂乎。
親自清點物資,押著宋夢和陸小闊一筆一划登簿上帳,不許有一絲錯漏。
陶雅雯自然也是走不開,同宋小玲及陶楚傑幾人挨家挨戶開搜。
空地另一邊,男人們也是熱火朝天。
「排隊排隊!有戶籍的站一隊,沒戶帖的站一隊!」
「有手藝本事,或者能識文斷字的記得吭聲!咱們是按勞分配,能力越大,待遇就越好,藏著掖著對自個沒有好處!」
一遍遍,口乾舌燥不能停。
勢必要在今日將事情全都安置下去,明日就能正式開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