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夯土?」
吳婆子話出,陶三之疑問跟聲。
陸寬餘人亦是如此,相視搖頭。
「此法我有所耳聞,是為北方屋舍建造所常用。嬸子如此說,可是熟悉這夯土工序?」
郭相言卻是大喜,迫切上前,目光灼灼。
「熟悉談不上,只是年輕的時候在北地住過幾年,見過而已。」吳婆子謙遜笑著,除了眼中瞬有異色逝過,別無他樣。
「咱們闔州屬南地,氣候暖和,因此濕法制坯,曬乾砌築便宜。而北方多旱,直接夯築或者版築更省時省力。不用澆水和泥,鋪土錘打成磚就行。」
「妙!如此眼下困難可迎刃而解了,還得勞煩嬸子指點!」大喜過望,郭相言忍不住拍手,恨不得立時試試。
吳婆子擺手,「我也只是見過幾次而已,還是先去問問外谷有沒有北方過來的人。若實在沒有,那我這個老婆子再試也不遲。」
「甲深!」明白老人的顧慮,陸寬當下示意謝甲深。
楚禾全程沒插言,吳婆子也沒有主動開口,只在面對一幫求之若渴的漢子時毫不吝惜,將所知細緻道出。
倒也沒耽誤多長功夫,這邊才聊了沒兩句,謝甲深便急吼吼跑回。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讓你找的人呢?」停下話頭,陸寬站起,擰眉帶怒。
謝甲深喜色上臉,但不說話,一根手指連連向門口探。
目光順著,眾人朝外看去。聽得腳步聲漸近,緊接著衛靈走了進來。
少年左腿微瘸,身上的布條還未完全拆掉。
走至楚禾丈遠停下,不苟言笑,有些一板一眼:「外谷找到了四個匠人,還有五個商人要見您。」
精簡說完,站等楚禾示下。
這麼多人,出乎預期。衛靈少話少事,楚禾很滿意:「讓他們進來。」
一屋子人頓時安靜,吳婆子也暗暗舒了口氣。
來人不少,都是壯年漢子,唯一老叟混雜其中,格外醒目。
「竟是你們?」瞧見幾人,宋大飛驚呼,語氣頗為熟稔。
一進門,為首的姚聲田便衝著楚禾拱手:「寒冬動土,絕非易事。鄙人不才,常年在陽州一帶經商,略懂當地風土民情。」
硬朗的面龐,語氣是一貫的強勢,此時流溢著自信,眼風都沒給旁人一下。
緊緊挨著姚聲田,黃思勇沒說話,身後三個凸著小肚子的地主老爺只眨巴著眼睛偷覷。
其餘普通匠人則遠遠站在一邊,本能想逃離此處。
他們來時可沒說殺神也在啊。
瞧著姚聲田等人模樣,打得什麼主意,不言而明。
陶三之冷眼,先行表明:「說好的按勞分酬,這裡不是菜市場,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維持很能唬人的氣勢,姚聲田不著痕跡瞟了眼楚禾。可惜沒有得出任何信息,對方什麼表情都沒,妥妥一甩手掌柜。
如此,心中踏實,底氣更足,姚聲田態度更強硬:「雖說如此,但寒冬動土,絕非易事。想必你們嘗試過了,尋常建築之法根本無用。」
「笑死,誰說我們……」宋大飛笑得嘚瑟,後覺不妥忙閉嘴。
眸子微動,面色緊跟一變,姚聲田忽地換了商量口吻:「我等家財已悉數上交,搭建屋舍上又有如此功勞……我們所要不多……」
「是啊,我家七房還懷著身子……」
「谷里人多,說不得有偷懶耍滑者,我們不同,底下都是家僕……」見陶三之幾人沒有打斷話,有人說得更起勁。
自己出人出法子換吃穿,這是交易,可不是故意作對生事。
「滾。」被各道自以為隱蔽的視線打量,耳邊聒噪一片,楚禾耐心耗盡。
單字方出口,棚內抽刀嘩嘩頓起。
然而,有人速度更快。
「噗通!」
聲起,一人麻溜跪地:「能有所助益,是我等榮幸。」
一張不怎麼好脾氣的臉,硬生生擠出了一絲笑容,帶著討好,實在彆扭。
「姓姚的?你?」
軟骨頭!實在屈辱,黃思勇怒而欲罵。
下一刻,一把刀尖幾要送進嘴巴里。
管他是否情願,只知膝蓋從心,重重同地面來了個親熱。
二人如此,其他人更是縮成一團,腦袋貼在地上,一時只聽的牙齒打磕聲。
「額。」宋大飛摸鼻子,真是能屈能伸啊。
趴在地上,姚聲田裝啞巴裝死。
笑死,他是說一不二,那也得看對面是什麼人。
眼前少年是個狠人,以前是傳聞,但昨日他可是親眼目睹。
不是欺軟怕硬,而是識時務。
楚禾輕笑,揮手。陶三之當即收刀,一把「扶」起姚聲田,笑得溫柔:
「規整野人谷是造福眾人的好事,同心協力是應當的,既然各位有如此覺悟,那就莫要浪費時光,這就出去開始吧!」
疼痛襲來,恍惚間好似聽見了骨頭咔嚓聲。踉踉蹌蹌走著,姚聲田笑得猙獰:「陶兄所言極是。」
「阿奶也去看著。」眾人陸續走出,吳婆子不放心,對著楚禾低語一句後便也離開。
很快,棚子裡只剩三人。
一老兩少。
衛靈警戒,厲目激射,仿佛下一刻就要出刀。卻見楚禾並無示意,稍一猶豫,後而安靜退出。
「說吧。」
看向依舊站在下首的乾瘦老頭,楚禾淡聲。
「只要能救治並安置好小禺,老夫這一身本領給你。」
不過幾日光景,老人不復沉穩。
滄老了太多,嗓子沙啞,腫著眼睛,像是哭過。
形容是狼狽,脊背卻是挺起,似暴風雪裡的一棵老松。分明是求人之語,但配上堅毅的面容和端肅的語氣,讓人覺得這是一場平等的交易。
上次托陶雅雯求見,這次親自找來,看來那小孩病情嚴重。
「這些與我無用。換個籌碼。」靠在棚柱上,楚禾身形微動,一雙瞳子冷得如同冰河。
不近人情,感受沒有活人氣息。
讓人心驚。
本能告訴他最好遠離此人,但想到高熱驚厥的孫子,廖更年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野人谷看似易守難攻,但未嘗不是自封斷後路。何況,因著冬日冰封緣故,斷崖難以攀登,可若是春夏之時,只要恰當借勢借力,或者聚眾強攻,野人谷堅持不了多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