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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冷暴力

2026-09-23 17:32:43 作者: 青蘿不青

  「並非我誇大其詞,而是山中已不清淨……群狼環伺,情勢險峻,留給你喘息的時間不多了……」

  一口氣說到此,老人停下。隱忍平復喉嚨處的咳嗽和急促起伏的胸口,一面低頭思量如何再提高自己的價值。

  只是言罷,室內還是靜默,長久的安靜。

  依舊沒有聽到任何回應,仿佛只有他一人在自言自語。恰時,漸冷的棚子突兀響起摺紙聲。

  疑惑偏頭,待瞪視看清,廖更年臉漲青渾濁的眸子充斥怒火,猛地跨前一大步,抖著手指就要斥罵。

  「你……你……」卻因著顧忌,緊要關頭咬舌,欲言又止。

  而漏風窗口處,少年對窗背坐,不知何時拿的筆墨,紙張被風吹的呼啦啦響,其上已糊了兩行墨色。

  斜側露出的臉龐粗糙黑紅,身形乾瘦矮小,整個人完全貼在棚柱上。此時氣勢盡斂,看起來比尋常的難民還要無害。

  假象!這人殺人時也是這般面無表情,廖更年不齒。

  !

  想起那邊野死屍,廖更年猛然打了個激靈。惶恐瘋長,難以壓制的驚憂和焦急漫上心頭。

  自己悉數道明將要面對的危機,怎還是無動於衷,難不成是已有應對之策?亦或是自己真的無關緊要?

  不,論技藝,他敢狂言這天下能肩比自己者不過寥寥無幾。




  自我安慰著又等了半晌,看著對方席地盤腿到撅屁股爬蛆,愈發興致勃勃,到底是忐忑焦躁更壓一頭。

  小禺絕對不能死!不然他無顏……

  可對方軟硬不吃,最耗不起的是自己。他唯一能談判的籌碼也只有這一雙手,很可能人家並不需要,廖更年焦心又頹然。

  閉目良久,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如風中麻杆一般搖搖欲墜的老人再度沉聲,「給我人手,兩個月之內,野人谷必將堅若磐石。若你想要……兵器甲冑也不是不可以。」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磨著牙齒吐出,帶著洞察人心的瞭然,以及蠱惑。

  「老夫所求只有一個,醫治好我孫兒!」

  少年還在寫寫畫畫,硯台里沒水了,胳膊一伸,窗簾邊消融的雪水滴答滴答。

  興致頗高,像是完全沉浸在賞雪繪景中,渾然忘我。

  「你……」破爛露出腳趾的草鞋再也無法支撐,老人腳下踉蹌幾步。滿是凍瘡的手指用力撐上棚柱,接著茅棚劇烈一晃。

  

  「小兒,老夫低身如此,你竟這般辱人!」被忽視,一再低頭,卻被耍弄,廖更年羞惱無以復加,「既如此,日後莫要求來老夫!哼!」

  怒喝,甩袖呼呼,後而腳步忽重忽輕朝外。

  門打開的一瞬間,窗口灌進一股強勁的濕寒氣流。

  楚禾眯眼,筆尖稍有停滯後則繼續老僧入定。悠悠哉哉,活像個素質極差只會冷暴力的裝貨。

  甚至眉間現笑,神色更悠然。

  忽地變臉,苦惱扣起頭皮,咦?隧道的隧怎麼寫來著?

  無奈嘆氣,然後默默划去紙上的拼音。

  抱歉,習慣了。

  「砰!」未有兩步,腳步復而迴轉,帶著寒風,門扇徹底掀開。

  方才的怒氣沖沖蕩然無存,顫巍巍,老人鄭重其事躬身。枯草一般的髮絲遮住濕潤的眼睛,粗重鼻息中,半露黑絮的薄衣撩起。

  緩緩屈膝,「求你……」

  「哎喲!」一聲抽氣悶哼。

  「最多一個月。」

  不知發生了什麼,廖更年只覺小腿一疼就歪在地上,還未反應過來,楚禾冷凌凌的聲音入耳。

  然後一張紙啪嗒墜至手邊。

  「自己挑人。」一陣風吹過,楚禾已在門口。頭也沒回,只扶著門框暗戳戳跺著發麻的腳掌。

  果真是祖孫情深……也好,捏其要害,以後用起來也安心。至於這一老一少的真實身份,

  西澤縣牢獄鄧老前輩留下的那幅地圖,應當有希望可解了,楚禾如是想著。

  不過,現如今八文江應當已被北虜所占。

  小禺有救了!廖更年欣喜若狂,直到心情平復,這才展開濕噠噠貼在地上的麻紙。


  雙手捧起,疑惑且認真讀去,一眼,眉毛頓時打了個麻花結。

  偌大一張紙,其上只有十來個字,個個比墨斗還要大,隔一兩個字就有一大坨墨點……裝模作樣寫了大半天,就這?

  「欸!哎!」翻身爬起,廖更年急急往外追,五指攏了把空氣,「你給我幾道符作甚?小禺需要的是湯藥啊!」

  *

  背風向陽的山坡上,草色完全被火燎過的漆黑所取代。此時火堆升騰,煙霧繚繞,人聲不斷。

  火起了一晚上,地面尚有餘溫。腐殖土已清除乾淨,眼下十來個漢子挑著擔子挖取兩尺下的熟土。

  「這處紅壤黏性不錯,不用另尋。」揭開草簾,姚聲田挖了塊濕土,合掌搓成長條,繞在指頭細細觀察。

  沒開裂。

  起身,背著手顧自走開,「火可以停了,蓋好草簾,別回凍了。」語氣還是不怎麼好,好在面色能看。

  宋大飛斜眼哼唧,手上動作卻麻利,比給自己蓋被子還上心。

  路過背著簍子來往的少年一行,將人攔停,嫌棄搖頭後叮囑:「碎石太大,最好是黃豆大小,個頭得均勻。」

  「草筋太濕了,爛了後牆會出現空洞,多找松針和茅草。」

  聽著耳邊聒噪,陶雅雯沒繃住泄了氣。一個後仰倒地,重重砸在好不容易割來的乾草堆上,喘氣如牛哞。

  其餘個人有樣學樣,紛紛就地歇息,想頂幾句回去也沒得力氣。

  「好,我們知道了。」卸下背簍,宋夢從一堆雞窩草里鑽了出來。碎髮結著冰凌子,胡茬子上也凝上了霜花,一板一眼點頭,實在滑稽。

  姚聲田多看了幾眼這少年,尤其是同其他幾個歪嘴斜眼的小子一對比,分外順眼。

  陶三之和陸寬等人緊隨其後,將所聽所看牢記於心。有不懂之處就直接問,姚聲田雖有老爺架子,但人還算敞亮。

  吳婆子是真安了心,索性不摻和,便在一眾婦人的招呼中張羅吃食去了。

  有姚聲田指點,幾個匠人領悟極快,時間不等人,一商量,當即就開始配料試驗。

  「水多一寸,牆會在開春時化軟。草少一分,牆扛不住凍脹會裂。」黏土,碎石,草筋,溫水反覆攪拌。

  悶料同時,木版製作和選址建基同步進行。大部分木匠石匠聚集內谷,片木解石,掘土填坑……幾乎要轉成陀螺。

  不管情不情願,事情已經應了下來,黃思勇被趕上了架。

  「側板八尺就行,端板兩尺五即可!牮杆短了,你這藤蔓一捏就斷,換濕草繩!」

  口吻極其惡劣,「這么小的石杵你是準備當剔牙籤子不成?再換!草木灰別都揚了,收集起來,脫模用!」

  整個人被高摞的木料嚴實圍著,象徵身份地位的長袍扎在腰間,嘴上依舊罵個不停,鋸木頭的動作格外熟練。

  每每有不滿意之處就搶活干,自家小妾丫鬟端來吃食也無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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