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庫房前,亮如白晝。
重兵把守,毫不誇張的說,幾乎是闔州所有精銳和兵力都駐守在了這兒。
物資還在源源不斷運輸入庫。
夜快要到盡頭,正是昏睡之時,守衛卻不敢有絲毫懈怠。
一陣風颳過,張三打了個哆嗦。疑惑皺眉,揉眼,剛剛對面的青磚牆壁上好似出現一個窟窿。
定眼看去,卻是完好無損,「奇怪。」
毀壞層層機關,楚禾已然置身梅澈的寶庫之中。
一口口木箱,一包包麻布袋層層疊疊堆滿倉廒。家具玩物,各種物資隨意囤放,一眼望不到邊。
隨手撬開,箱子裡是金銀錠子,而麻袋裡的,則是碎銀和銅板。
怪不得城中房屋空空蕩蕩,這是所有值錢東西都在了這兒。
毫不手軟,盡數收入囊中。
再上牆頭,一大團火把正朝此處而來。
「速去看庫房!我去稟報大人!」門口,守官軟著手腳。眼睛閉了又閉,反覆深呼吸。
霸業在即,切莫出紕漏啊!
「什麼人?」一股不同尋常的風掠過,轉頭,倏地睜大雙目。
呼喊剛要出口,整個人乍然定在原地。咽喉處一道紅痕顯現,緊接著,毫無徵兆地,鮮血噴射。
「啊!」周圍人尖叫,慌作一團。
無人注意處,一道影子緩緩蔓延。
楚禾平靜走出。
混在急促腳步里,與人潮逆流。
卻在即將出府時,兀的停住腳步。
皺眉,側目望向東北角。
今夜此刻,整個官署紛擾攘攘。只有那處,安靜,安靜的格外異常。
看了看天色,猶豫不過一息,楚禾便彎下腰,緩緩走向東北。
距離尚有百丈。
「簌!」寂靜黑暗中,忽有寒光刺出。
楚禾避閃,快速結土掩體。
眨眼間,原本荒蕪的院落驟然亮起。屏息斂形,蓄銳伺隙的守衛不再潛伏。披甲握刃蓄勢待發,遠處牆頭,大量弓箭手同樣蠢蠢欲動。
楚禾卻是扯起嘴角。
看來還真找對了。
下一刻,凜目,整個人貼地滑出。騰挪閃躍間,不停變化位置,一氣呵成。
確定位置,站定。
眼看著第一波箭鏃密集射來。
楚禾不動如山,只胳膊慢慢抬起。
無風,火把卻是齊刷刷熄滅。詭異的黑暗中,更為強勁的破空聲炸響。
無人看見,被高牆圍起的四方天,瞬間擁擠。
密密麻麻,如突然傾瀉而下的暴雨。
「啊!」慘叫聲起,倒地哀嚎,包圍圈蕩然無存。
不知此處內情,遠處對面的箭雨還在繼續,甚至更洶湧。
踩著斷箭,跨過屍首,楚禾主動靠近。
箭鏃如網如織,扣在頭頂。準頭力道分明能直取命門,可惜沒一發落在楚禾身上。
土盾化為碎屑,楚禾自黑暗中走出。
「怎麼會?怎麼會?」
「擋不住了!不能放他進去!死都不能!」頭皮發麻,一將領模樣的人丟棄弓箭,焦躁怒吼。
周圍之人兩股戰戰,不停吐咽口水。
「砰!」信號釋放。
瞬息之間,楚禾已至面前。
殘餘手下驚呼,抖著手重新拿起武器,大叫著沖向楚禾。
長矛鋒寒,定能將此人刺個對穿。
神情沒有一點變化,楚禾伸手。先一步握上矛身,隨意往前一扯,長矛便換了主。而英勇先衝來的那人則展翅高飛數尺,最後重重砸在牆頭。
旋身後踢,嘎嘣脆響,一人仰著稀碎的面骨在空中360度陀螺飛。
都不用動用異能,長矛在楚禾手中翻轉成花,在地上滾三圈的功夫,院子裡已無活口。
褲腳拖過血水,楚禾直接走向這些人嚴密把守的地方。
沒有猶豫,手稍一摸索,機關開,入口現。
沿著通道,曲折前進。一路解決守衛一路走,楚禾來到了另一處地方。
此處已不在官署範圍,位置偏僻,似乎是城北。
看清當下情境,楚禾再次嘆服。
當狗,梅澈真的很稱職。
原來的荒郊,此刻已徹底改為軍備堆場。
一排排房屋,內里打通,分區域工坊。鐵匠棚,鞣皮坊,武器庫……
戈甲林立,糧草如山。
入目,皮甲、護臂、靴履堆放牆角。盾牌、戰車、弩架擺放空地。箭杆捆成大垛,軍械整齊羅列。
戰旗、營帳與禦寒氈襖,厚棉、獸裘……
楚禾輕哂。
「什麼人!」作坊里不少匠人,被披堅執銳的士卒嚴盯死守。
無人露面,廣闊坊區只匕首不停擲出,這些人便再也開不了口。
又是一陣陣嘈亂,被奴役的匠人四散開逃。
「抓住他們!」看管士卒氣急敗壞。
是誰?怎麼到此處的?外面看守的人呢?
可惜楚禾沒給他思考的時間。
「嗬……」捂著胸口倒下,雙腿沒能掙扎幾下。
「啊!」尖叫驚破天穹,哪顧及其他,剩餘人只想逃命。
可……門呢?
眾人大驚失色,驚慌失措。
原來出口的位置不見,只剩一面空蕩蕩的牆壁。絕望地攀著牆壁敲打踢踹,大刀卷了刃,可那堵石牆紋絲未動。
「不要……不要……」聽著逐漸靠近的清淺腳步,眾人魂飛魄散,只能苦苦哀求。
又是一陣風。
隨著接連倒地的悶響,遼闊的處所只余楚禾一人。
咚咚砸牆聲自隔壁傳來,夾雜著怒罵和呵責。
當牆體出現第一條縫隙時,庫房裡最後一批物資正好消失。
「砰」牆面轟然倒塌。
大隊人手堵在通道,梅澈親自帶兵前來。
「不!」一道慘叫,撕心裂肺。
拍了拍身上的土,楚禾面無表情地同噴血昏倒的梅澈擦肩而過。
重新回到街道,被徵調的民夫早已開工,整理糧草輜重,搬運裝車。還不知官署發生的事,巡邏兵士照例往來巡行。
不過很快,闔州城徹底沸騰。
「這些人怕不是瘋了!」死胡同里,陶雅雯和嚴君長急得團團轉,地面都被腳無意識地刨了兩個大坑出來。
聽著外面的動靜,陶雅雯咬唇嘶聲,「不會把人老巢端了吧?」
腳步落地,兩人聞聲扭頭。
「快走!」沒工夫開口,楚禾一手抓一個,粗暴拎起人,撒腿就跑。
路上到處都是兵卒,挨家挨戶搜,見人就抓,恨不得掘地三尺。
一口氣跑到城門口。將人丟到牆根,楚禾撐腿喘息。
肉眼可見的,城門兵力增了十倍不止。
「到底發生了什麼?用得著這麼瘋狂嗎?」死死捂著胸口,嚴君長躺地,有氣無力。
陶雅雯沒說話,只一雙眼睛亮晶晶,盯著楚禾咕嚕咕嚕興奮地轉。
「不對!」身形一滯,楚禾猛然抬頭,「快出城!」
頭頂突然躁動,叫喊聲立起。
「這是又怎麼了?」
「不好!地面怎麼震動起來了?」趴在地上,嚴君長最先察覺。
「趕快出城!」楚禾再次開口,快速走到一處角落。
「我去,怎麼到處都能找到狗洞?」望著大得不正常的洞口,嚴君長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廢話真多!」陶雅雯踢腳,抓起衣領就將人往洞口塞。
「壞了!」扭動著圓乎乎的身軀好不容易爬出,剛露頭,嚴君長一整個目瞪口呆。
只見城外不遠處,火光沖天,密密麻麻的人正往城門逼近。
有男有女,有持盾握矛的,也有舉著鋤頭鐮刀的。絕大部分則是流民模樣,擋在隊伍前方。
戰音震震,旌旗蔽空,為首之人立於馬上。看不見模樣,只聽得聲音:「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