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啊!別嚎了!」被嚴君長突如其來的這一出嚇了一跳,陶雅雯罵街,一巴掌先重重拍在對方嘴巴上。
將人扯遠,緊張探頭張望,還沒驚動附近的人。
屬實氣急,陶雅雯單手拔刀,直接架脖,「再哭宰了你!」
「嗝……」哭聲夭折,嚴君長抖著發麻的嘴唇,嗚嗚咽咽,但抓著楚禾衣角的手指並未鬆開。
注意力從始至終都在街上那些隊伍上,楚禾冷靜得出奇。將人蹬開,繼續向前,「此地不是說話的地兒,先離開。」
倒是沒有一口拒絕。
嚴君長還想哀求,陶雅雯卻不給機會。晃了晃刀刃,隨即接力踢皮球,「跟上!」
除了沒日沒夜勞役的難民,街上巡邏的人也不少,不時還會遇到著裝迥異的北虜小隊。
穿街走巷,一路繞行,好一晌功夫,三人才抵達官宦巨賈集聚的東街。
相比之下,此處顯得清靜。就是各戶門口把守的人多了點,雖是深夜,依舊有人進進出出。
一處死胡同,楚禾這才停下步,詢問詳情,「說吧。」
喘著粗氣像條瀕死的鹹魚,嚴君長噗通跪下,「求求你救救我兄弟!」肉乎乎的臉上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狼狽至極。
「你兄弟?誰?他咋啦?別磨嘰!」望風間隙,陶雅雯暴躁催促。
「當初城中亂起,我爹提議離開,但絕大多數人不舍的家業,選擇留城。」
「按理說他們有錢財傍身,再不濟也能保全,可方才在流民群里我瞧見了不少相熟之人……都是跟著我混的好哥們兒,不能不管啊!」越說越激動,嚴君長又開始抽噎。
楚禾皺眉,情況比想像中的更嚴峻,「只怕是來不及了……」
「啥意思?」哭聲停了一拍。
沒有回答,楚禾直直看向燈籠下的幾座宅子。
大門開開合合,所行皆是戎裝。
不像是民居,倒似官署辦公處。
「哥,那是齊家宅子吧?旁邊那是周家……怎得都是官兵?」
「不好!我家!」嚴君長彈跳坐起,方寸大亂,往前跑了幾步又死死停住,「壞了!怎麼辦怎麼辦……」
嫌棄且警惕防備著這人壞了事,陶雅雯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這會兒不擔憂好哥們兒的安危了?
兩句話時間,楚禾已然爬上齊家房頂。朝下望去,果然如此。
鳩占鵲巢。
返回,徑直走向嚴君長,居高臨下,「帶路,先去你家,錢財藏在何處?」
冷眸幽沉,分明沒有情緒,但一對視上,心臟就控制不住地顫慄,像是被一隻大手牢牢攥著。
是陶雅雯,一步步逼近。直接不裝了,目露凶光,磨刀霍霍,大有謀財害命之勢。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銀票等方便攜帶的貴重之物已被我們帶走,剩下之物大多都是些金銀器皿……原本還想著尋可靠的人運出去……」
「無妨,我哥本事大著呢!咳……我的意思是說,能帶出一點兒也是好的……」截住話,陶雅雯笑得和藹。
「也是……那救人的事?」事已至此,爹的計劃泡了湯,可心中實在不甘啊!小眼神瞄著,嚴君長試圖掙扎。
「你還有錢出?」
「……」一句話,小山般的男人低下頭,默默手指對手指。
*
果不其然,嚴家宅子同樣也被占了。
「趁著天還沒亮,你倆去附近探聽探聽,一個時辰後此處匯合。」
「好!」陶雅雯得令,卻見身旁之人一動不動。
「那個……那個……」嚴君長扣手,扭扭捏捏,只一雙眼睛提溜轉。
楚禾眼神掃來。
嚴君長立正,「那個……我跟著只會拖累,我附近轉轉就好。」
「隨便。」
「切!」陶雅雯鄙夷嗤鼻,小跑幾步後消失便在黑夜中。
嚴君長心虛訕笑著,貓著腰悄悄溜了。
時間不多,楚禾麻利翻牆,直奔後院。
夜深,內院寂靜。
視看守如無物,無聲開門,匕首划過,送榻上之人一場沉睡。
找到嚴君長所說的機關處,打開暗格和密室,席捲一空。
挨個搜,不放過一處。
不挑,山里什麼都缺。
可惜,這些高門大戶已被搜颳了幾輪,除了大件家具,值錢東西寥寥無幾。
不過一刻鐘,楚禾走出。
不愧是首富,季家暗庫銀錠金餅堆壘,地窖穀倉疊垛如山不見底際。張家稍遜,紫檀木箱中亦是珠寶滿溢,綢緞香料,藥材瓷器……直叫人看花了眼。
岳家更驚喜,雖無多少錢財,但各種器具最為齊全,也是山里當下最缺的。名貴木料漆膠,稀有玉石老料……經年囤積,價值連城。
更別說暗格里留存的少許圖樣手記,皆是家族不傳之秘。
機關重機關,若不是嚴君長提前告知位置,饒是她也得費一番功夫。
兩眼冒光,楚禾收得歡快。猶如蝗蟲過境,寸草不生。
盡數收入囊中,下一家!
「嗯?」在另一處宅院,楚禾稍有遲疑。
不對勁,此地同別家不同。
前院不見士卒,都是一些普通家丁奴僕,屋中陳設琳琅,堂皇依舊。
這是同知府,衛家。
這種處境下,還能獨善其身,說沒點貓膩她不信。
書房,數道悶哼後,楚禾大喇喇坐上書案。
展開幾封書信,火折昏暗,楚禾卻笑了。
衛翊邦這對夫婦野心可真不小吶,竟是繞過梅澈直接和北虜大皇子搭上了線。
他們二人自然微末,盧家,何家……所牽扯的京城朝官著實不少。
當真是衛靈爹媽?她不由質疑。
異能如絲如縷,將隱匿的空間一一定位,楚禾掃蕩。
摸到主屋,卻是無人。
實在可惜,收了匕首。
又走了幾家,收穫一般。地窖不少,但絕大數空蕩蕩的,早已被搬空。
摸了摸下巴,楚禾咧嘴,目光望向城中心。
既然有人好心幫她收集,盛情難卻,她不去拿真說不過去吧。
天快要亮了,各處逐漸傳來動靜,得速戰速決。
*
闔州最大的官署處,火光通明,崗哨林立。壁壘森嚴,整座府邸如同一頭張著明晃晃巨口的凶獸。
相較數日前,衛兵更多,其中不乏北虜裝束之人。
危險,但楚禾不想放過這一口肥肉。
等待,在輪守交接時躲進牆根下的暗影處。
手掌貼上牆體,異能滲入。
牆後還是人。
真怕死呀,這老賊,楚禾咬了咬後槽牙。
抬頭看了看天色,瞧著自己縮頭縮尾蹲在牆根的慫樣,楚禾起了暴脾氣。
「淦!」
霍然起身,一陣風吹過,冰涼的匕首抹上一人咽喉。
在右邊士兵望來時,那人依舊站的端正,而楚禾已至牆後。
如法炮製,解決最邊緣那名士兵,隨即飛快鑽入臨近一間馬棚。
異能出,原本完整的牆壁陡然破出缺口,馬匹還安睡,楚禾安穩轉移到了隔壁房間。
三個人,手起刀落。
背靠牆,楚禾緩緩呼出一口氣。
剛換班,希望能拖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