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99章 北虜人

第399章 北虜人

2026-09-23 17:33:40 作者: 青蘿不青

  靠近牆根地帶,路面越難走,在不小心踩了幾人胳膊腿後,楚禾終於摸到了城牆。

  碎土與磚屑簌簌往下掉著,頭頂動靜也愈發清晰,轟轟隆隆,響在耳畔。

  沉重腳步聲疊聲,挖鑿敲擊叮叮噹噹,還有不休的呵斥和哀求。

  楚禾抬頭,昏暗火光下,垛口處依稀能分辨人的輪廓。

  看來這段時日梅澈也沒有閒著,楚禾想著,往前又走了段距離,然後蹲身。

  抬手,輕輕貼上明顯有過修補的冰冷的牆皮,只幾瞬便起身。

  周遭難民呼吸未變,未驚動任何人。

  而兩路交叉口,兩道身影貓貓祟祟,還在拉拉扯扯。

  「走快點!你說說你這一身膘有什麼用?」

  「嘶,疼疼疼疼!放開我,我自個兒能走!」

  可不就是陶雅雯和嚴君長,還有精力打鬧,看來還是不累。

  「這邊。」吭哧吭哧半天沒挪幾步,楚禾不由出聲催促。

  「哥?」聽見聲音,陶雅雯果斷撒開扯著嚴君長的手,小跑著靠近。

  要不是看在十萬兩的份兒上,她才懶得管這胖墩兒。

  可憐養尊處優慣了的嚴君長,再次被撅翻在地。靜精心包紮好的傷口又一次撕裂,習慣性地想發脾氣抱怨,但一抬頭,面前空無人影。

  寒冬深夜,怪風嗚咽。

  一垛雪吧嗒落地,驚得嚴君長寒毛倒立。

  慌手慌腳爬起,顧不上其他,哀嚎:「等等我啊!」

  前方,也不管人有沒有跟上,楚禾徑直帶路。

  行至方才那處牆腳,陶雅雯疑惑張望。

  

  剛要詢問,突然一隻手襲來,下一刻整個人就被提起,接著就被敲鐘一般直愣愣砸向城牆。

  一陣天旋地轉,速度之快,陶雅雯甚至連驚呼都不及。待反應過來,人已經躺在了闔州城內。

  疼是真疼,但她明白自身當下處境。不敢浪費時間,陶雅雯當即觀察起城中情形來。

  看得越清楚,心中越不安,危機感加重。

  城內,數不清的滾木青石,裝滿碎土的畚箕整整齊齊碼在牆底,短衫壯丁一趟趟往上搬運。再近處,不少光膀漢子揮舞著鐵鍤,掘土填溝,監守的兵士則挎著刀來回巡走。

  也不知此前這裡發生過什麼,地面一片焦黑,大雪也未能壓下焦臭味兒。

  也沒等多久,「砰!」又一重物落地。

  陶雅雯心驚,連滾帶爬趕緊跳開。擦著邊兒堪堪躲過,避免了一場「泰山壓頂」之災。

  而地上,嚴君長已經痛的說不出話來了,圓潤的身軀弓成一條蝦,一下一下抽搐著。

  隨後,一陣風颳過,緊接著楚禾輕飄飄落地。

  「哥,情況不妙,我們先要去哪兒?」看見人,陶雅雯焦急出聲,此地不宜久留。

  早在山峰上,楚禾就對闔州城現狀有所猜測,當下這般情景倒是在預料之中。

  看了眼瀕死樣兒的嚴君長,楚禾稍作思索,然後沖其抬頷示意。

  陶雅雯明了,麻溜上前一步,扯住地上之人粗魯搖晃,「別裝死,趕緊帶路去你家!」

  「嗯……哎喲……」哼哼著,男人半死不活抬頭。剛想叫苦,兩個耳刮子直接扇來,嚴君長瞬間清醒,「走走走,這就走!」

  捂著屁股艱難站起,眼神在掃過徭役的壯丁時頓了頓,隨即更加戰戰兢兢,拐著腿,笨拙蛄蛹躲避。

  上好的布料上,一個沾泥腳印分外顯眼。

  一路找掩體避行,沒有多久,三人面容一致嚴肅。

  積雪被清除得乾淨,燒得焦黑的路面到處是壕溝,幾道柵口,散亂的磚石、綑紮滾木,繩索沙袋……地面和材料上血跡斑斑。

  陶雅雯俯身,扒拉了幾下火堆,「剛停工。」

  「當心。」楚禾叮囑,快走幾步在前。

  走進主街,原本綿延縱橫的民舍倒塌大半,留下殘缺的部分一片焦黑。隨時就能碰到運送木材石料的隊伍,還有不停搜捕漏網之魚的帶刀士卒。

  此刻,街道兩旁的一處院子裡,那原本大概率空了的屋舍動靜不斷。


  警惕停腳,倆跟班貓腰下蹲,不約而同看向楚禾所在位置。

  卻只看見牆頭還未落下的半片衣角。

  楚禾早已落地,身形鬼魅,同暗色融為一體。

  院中一派狼藉,卻不是人去樓空的蕭瑟,恰恰相反,熱鬧非凡。

  小小一方院落,屋檐下擠著數十人,深更半夜依舊不曾入睡。

  幾間房門緊閉,只點了一燈。夜色依舊濃重,具體情況看不清,只聽得聲音雜亂。

  貼著院牆,楚禾幽靈般無聲接近。

  幾步之隔距離,楚禾站定。一眼,不由皺眉。

  那是一群上了年紀的婦人,骨瘦如柴,說是只是一具骷髏架子也不為過。能凍死人的冬夜,竟是只著單薄破衣。

  瑟縮著,相互汲取溫暖,即使如此,手上也沒停。

  搓麻繩的,縫補的,漿洗衣物的……

  四周堆滿鞋子衣服,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臭味,攫取著這所逼仄的空間。

  身體控制不住打著擺子,滿是凍瘡的雙手已然潰爛,饒是如此,也不敢懈怠半分。

  麻木聽著屋裡的調笑,求饒哭喊和掌摑聲。

  只因門檻處斜躺著一人。

  手邊擺著幾個碟子,外加一隻陶碗。靡靡之音入耳,男人不滿冷哼。隨手抄起鞭子用力甩出,「少她娘的給爺偷懶!皮又癢了是吧?」

  嗓音刻意放得很響,可惜還是沒能影響身後的縱樂。

  或許是不敢躲,也可能實在沒有力氣,婦人們竟是生生捱下這一通無妄之災。

  楚禾沒有現身,她只管充當一個過客就好。沿著來路後退,在牆頭跳躍間隙,朝下迅速打了個手勢。

  陶雅雯點頭,沿著牆體跟隨。

  下一處院子,情形依舊。

  繼續,繼續。

  沒有什麼不同,只不過是女人變成男人,舂米搗衣變成匠造扛糧。白日粗活苦力,晚上亦不能歇眠。

  人比牲口還賤,一碗稀得能照鏡的菜湯,讓人不得不賣命。

  突然,楚禾眼神一凜,盯向醉醺醺自屋裡走出的一伙人。

  八人,皆身披皮裘,束著股辮。

  顴骨高聳,面色粗赭,就連身量都格外魁梧壯碩。可能是飲酒的緣故,粗糲的面龐紅得脹黑,雙眼桀驁兇狠盡顯。

  在弓著腰勞作,骨瘦嶙峋的難民襯托下,更顯威風。

  見幾人走出,院中兵卒趕忙迎上前,點頭哈腰,將奴顏婢膝表現了個十成十。

  可惜,縱使如此,得來的卻是對方愈發的鄙薄倨傲。

  這些人,是北虜士兵。

  還是低估了他們的速度。

  思及此,楚禾退出院子。

  外面二人焦心等候,瞅見楚禾,嚴君長奮力掙脫陶雅雯的束縛,最先撲上來。

  神色慌張,眼中存著兩泡淚水:「十萬兩!幫我救個人!」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