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脫身方法還未想到,蘇嘎滿身是血的跌撞身影先自前方顯現。
一雙眼,滿滿絕望,「他們,他們包過來了……」
話說完,人脫力跪地。
「呼~」聞言,林子裡那些躺著休養生息的人動了。互相攙扶著爬起,默默擦拭武器。
無一人恐慌懼怕,面上皆是冷到極致的平靜。
像以往一樣列隊,握刀。
吐出一口血沫子,董宏發扶著樹站起。
緩緩看向這些曾出生入死過無數次的同袍兄弟,揮拳,「同生共死!死戰到底!」
眼神決絕,聲音鏗鏘。
傅廉輟沒說話,只同其他人一般,無聲走出,架刀擺勢。
時間突然變得緩慢,寒風凜凜,將不遠之外的腥味和殺氣裹挾至眾人鼻尖。
很快,雪地邊緣就有動靜傳來。
鐵器嗡鳴中,大批身穿黑袍的隊伍從各個方向圍聚過來。
若是楚禾在此,必是會熟悉無比。
這些黑袍人,正是襄正教教徒。
瞧見地上的斑斑血跡,為首黑袍人勾唇,偏過頭低聲吩咐手下,「莫要放過一人!我神教事宜不能泄露半分!」
鄙夷而笑,一群死到臨頭的小老鼠罷了。
也不知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還好被自己及時發覺。人不多,倒是挺難殺,此前已耗費了不少人手,這次必要將人扼殺!
若是真讓人突圍逃走,暴露神教分址,那他死一萬次都不夠。
神尊大人有令,拯救蒼生迫在眉睫。為保此次圍剿萬無一失,他特意調派了人手過來。
下一刻,卻是拔高聲量,衝著空無一人的林地喊話,「只要你們交代自己是何人,來此有何目的,若沒有利益衝突,我們自會放你們離開。」
自問語氣和善,言辭得當,話落良久,可空氣依舊一片安靜。
自家隊伍里卻是躁動,私私交談聲響起。
「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待會兒我親自動手,倒要看看你們嘴有多硬!」
黑袍人甩袖,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
雖看不清面容,但語氣之惱之怒,已足夠想像斗篷下的猙獰。「殺!」
「殺!」雪堆後,董宏發眯眼,冷冷吐聲。
大喝,掄著大刀率先衝出。
兩道命令同時下達,隨著錚錚殺聲,兩方人馬應聲而動,又一次纏鬥開始。
肩背相抵,刀、矛、短刃盡數朝外,衝著相對單薄的一角猛撲而上。
兵器瘋狂劈刺碰撞,寒芒在紛飛白雪間起落。呼吸化為一團團白霧,隨鎧甲縫裡的熱意,一同流逝。
縱使英勇,可惜戰力懸殊,包圍圈一點點縮小。
廝殺聲漸漸減弱,身後倒地聲接連不斷,直直重擊還在殘喘之人的心臟。
董宏發埋頭直衝,如同一頭狂暴的猛獸,每前行一步,身上多添一道深可見骨的傷。
沒回頭,但他知道,所剩兄弟不多了。
熱血沸騰,眼眶也發熱,雪落在身上瞬間蒸發。
此刻的他,只有一個念頭,拼殺!衝出去,將消息帶出去!
此地隱藏著這麼多人,足以對野人谷構成威脅。
趙然和馬老二皆突圍失敗,他不能倒下!弟兄們不能白死!
扛著重重層層的刀矛,董宏發神思混沌,踉踉蹌蹌帶出一長串血印。
堅持,快了!快了!只要衝過去,前方就是一片雪坡。
可身後罡風激盪,對著自己腦袋直劈而下,躲閃已是不及。
腳下奮力扭轉,董宏發咬牙偏身。祈禱著,運氣好只是剁掉半個身子,能留一口氣報信就行。
皮肉撕裂聲如期傳至耳膜,可預想中的痛感並未出現。
董宏發轉頭。
看到的,只有緩緩倒地的一個血人。
「快……走……」後背的刺骨寒涼激起片刻的清醒,傅廉輟仰著脖子低吼。
還想說些什麼,拼盡力氣卻是只能吐出這兩個字。
抬起的手虛抓,驟而砸落。
「廉輟……」董宏發雙目充血,抖著嘴唇哽咽出聲。下一刻,後背被人用力一推。
「走!」屍山血海中,蘇嘎嘶聲怒吼。
成功接住又一擊的同時,卷刃長刀也從血肉模糊的虎口滑脫。
沒有絲毫猶豫,少年縱身撲出,徒手拖住企圖追擊董宏發的三人。
瞬間功夫,數不盡的利器便如雨落下,自上而下對穿刺入雪地。血花飛濺,蘇嘎似是喪失痛覺,死死將人壓在身下,竭盡所能拖延。
口齒滿是腥氣,呼吸逐漸艱難,蘇嘎卻是笑得恣意:「告訴大哥,我不是孬種!」
身上溫熱,身體逐漸冰冷。
「嘎子……」一眼,董宏發痛苦閉目,眼淚終是縱橫。
腳下始終未停,再睜眼,臉上沒了任何表情。
除了暴起的根根青筋。
大刀劈砍更密集,視若無人,橫衝直撞。
「攔住他!攔住他!」黑袍人大驚,不複方才的淡然,指著董宏發破出的缺口大喊大叫。
怎麼可能!不過困獸之鬥罷了,絕不能讓人活著離開!
想到可能帶來的結果,黑袍人心驚肉跳。想點派人手親自去抓,可就在這時,有一人慌張前來稟報。
「不好了!有人擅闖神殿,神使大人急令召回!」
「怎麼會?可此處……」黑袍人頭大,那些人應該不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去神殿的吧……
猶豫,不甘,更畏懼,害怕。
「此人受了重傷,想必也活不了。孰輕孰重你明白,忤逆神使大人的代價……」
「收隊!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