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28章 查帳刁難

第128章 查帳刁難

2026-09-23 17:48:50 作者: 重掙江湖

  「那便從這輛空車查起。」

  蘇晚娘話音落下,四娃已經抱著藥冊走到茶案前。

  醫帳外的燈火被夜風壓得忽明忽暗,幾名換藥的傷兵掀起帳簾,默默朝這邊望來。

  「空車夾層染血,易容隨從畏犬,沈大人若不先查這些,反倒急著翻醫帳,難免叫人懷疑你此行不是犒軍,而是找東西。」

  「本使查什麼,自有朝廷法度。糧車已經封存,人也交給韓副將審問,如今該查朝廷賜下的藥材了。」

  沈良玉抬了抬手,身後管事立刻捧來一隻朱漆木匣。

  匣中放著犒軍文書和藥材調撥單,最下方壓著一枚蓋過朱印的查驗憑據。

  顧硯白臉色一沉,剛要上前,衣袖便被蘇晚娘按住。

  她指尖只輕輕壓了一下,顧硯白便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是看向沈良玉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味誤入藥櫃的毒蘑菇。

  (눈_눈)

  「公開藥冊可以查,傷兵病冊可以核,藥櫃也能當面點驗。但換藥方、疫區密檔與病患私症,不在犒軍查驗之列。」

  「蘇娘子倒很懂得替自己劃地方。本使若懷疑你借救人之名,私吞朝廷賜藥呢?」

  蘇晚娘沒有爭辯,直接從四娃懷中抽出最上面三冊,依次擺到茶案上。

  四娃又將墨條、算籌和空白核驗紙放好,動作安靜利落。

  「這是近兩月公開藥冊,按入庫、領用、餘量分列。四娃記得每頁數目,你的人可以隨意抽查。」

  「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記帳,蘇娘子莫不是以為軍中無人,便能拿童戲糊弄本使?(¬_¬)」

  四娃抬起眼,面上沒有半點惱意。

  他將第一冊翻到中間,又把沈良玉帶來的調撥單推回去半寸,指尖正好落在藥名一欄。

  「沈大人這份單子寫著,臘月初八送入黃芪一百二十斤。軍中實收一百零七斤半,少的十二斤半在押運路上受潮霉壞,有邊城縣衙和押糧官共同籤押。」

  「你不必背給本使聽。本使的人,自會一筆一筆查清楚。」

  沈良玉身後那名瘦高帳房走上前,隨手翻了幾頁,目光迅速停在柴胡、連翹與白芷三項。

  他用指甲划過領用數目,唇角露出一點笑。

  「柴胡一個月用了九十八斤,連翹一百一十斤,白芷也比往年多出近三成。醫帳才多少傷兵,難道人人都拿藥當飯吃?」

  「照這本帳算,至少有四十餘斤藥材去向不明。蘇娘子若解釋不清,便是私藏官藥。」

  四周響起細碎議論。

  幾名沈家隨從已經朝藥櫃走去,韓錚的親兵立刻橫刀擋住。

  雙方隔著不足三步對峙,刀鞘碰在一處,發出一聲沉悶輕響。

  

  蘇晚娘神色未變,只將那三味藥所在的頁碼依次翻開。

  「只看軍營用藥,當然多得離奇。可這批藥不止救了營中傷兵,還送去北溪疫區七十六斤,邊城臨時疫棚四十三斤,蒼狼部病患二十九斤。」

  「部族用藥為何走邊軍藥冊?誰能證明不是你隨口編造,借一群外族人替自己填虧空?」

  顧硯白聽得額角直跳,袖子又一次往上擼。

  蘇晚娘斜睨他一眼,他只好抱緊胳膊退回原處,臉上明晃晃寫著忍得很辛苦。

  ( ˘•ω•˘ )

  四娃已經從第二隻木箱裡取出一摞病冊。

  每一冊都按日期紮好,封面寫著病患人數、症狀輕重與當日領藥。

  紙張邊緣沾著泥點,有幾頁還留著乾涸的藥漬,顯然不是臨時偽造。

  「北溪疫區共收治一百八十三人,其中高熱七十九人,咳血二十一人。柴胡用了三十六斤四兩,連翹四十一斤,白芷十七斤六兩。」

  「邊城疫棚收治九十七人,藥量和分診記錄都在這裡。若沈大人覺得死人也會幫忙做假,可以去墳地挨個問問。( ̄ˇ ̄)v」

  瘦高帳房的手指頓在紙頁上。

  病冊里不只有藥方,還有每名病患的年歲、住處和轉歸。

  重症頁角點著紅墨,痊癒者按了手印,未能救回者則由家屬或里正籤押,前後嚴絲合縫。


  沈良玉端起茶盞,卻沒有喝。

  「病冊可以補寫,手印也能收買。一個流放罪婦帶著幾個孩子,竟能將帳做得比官署還細,本使反倒更不敢信了。」

  「帳做得亂,你說我侵吞。帳做得清,你又說我可疑。照沈大人的道理,清白不清白,全看你今日心情如何?」

  茶案旁有親兵沒忍住,低咳一聲遮住笑意。

  沈良玉將茶盞放回桌面,杯底磕出一聲脆響。

  站在他身後的管事迅速抽出一頁記錄,指向末尾那枚彎月形印記。

  「這個印不是邊城縣衙所蓋,也不是軍中印信。所謂蒼狼部疫區用藥,全憑一枚來歷不明的圖記,如何能作證?」

  「月狼印是蒼狼部首領阿古娜的私印。她派來交接藥材的人就在營中,可以當面作證。」

  蘇晚娘轉頭看向校場方向。

  早有親兵領著一名高壯的部族漢子過來。

  那人風塵未洗,肩頭還掛著裝草藥的皮囊,走到燈下便將一塊月狼銅牌拍在茶案上。

  「我是阿古娜首領的使者巴圖。北溪疫病死了很多人,是蘇大夫帶藥救下我們的孩子。每一包藥都當面稱重,領藥名冊也由我送回營中。」

  「沈大人若說部族人不可信,不如先把你們賣來的發霉糧和有毒寒藥解釋清楚。那些東西也有國舅商道的印記,難道印記只在對你有利時才算數?(╬▔皿▔)╯」

  巴圖聲如洪鐘,震得案邊燈焰都晃了晃。

  圍觀士卒的議論聲頓時大了起來。

  有人曾去北溪運過藥,也有人親眼見過疫區抬出的屍體,病冊真假根本經不起多問。

  瘦高帳房悄悄合上冊子,不再提那四十餘斤藥材。

  沈良玉卻只是撣了撣袖口,笑意重新回到臉上。

  「外族證詞不足為信。朝廷賜藥流入部族,本就是越權。蘇晚娘,你的帳即便能對上,也證明不了你有資格支配官藥。」

  「當時疫病已逼近邊城,若不救北溪,最遲三日便會傳入軍營。調藥有韓副將軍令,有邊城縣衙急文,也有醫正秦守正籤押,算不得我一人支配。」

  「軍令是否合規,縣衙急文是否受人脅迫,本使帶回邊城,自會逐項查驗。」

  沈良玉朝兩側抬手。

  四名隨從立刻上前,想將病冊和藥帳一併收入木匣。

  四娃抱住剩餘帳冊後退一步,韓錚的刀也在同一刻橫到匣蓋上方。

  冰冷刀鋒映著火光,沈家管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查驗可以在營中進行,原冊不得帶走。沈大人若需要副本,軍中書吏今夜便可謄寫。」

  「本使若偏要帶走蘇晚娘回邊城問話呢?她身為罪婦,私自接觸官藥,勾連外族,又干涉邊軍舊案,哪一條都夠押回衙門細審。」

  蘇晚娘眸色微冷。

  沈良玉繞了這麼大一圈,根本不是為了幾十斤柴胡。

  他想拿人,搜醫帳,再借問話之名逼出黑獄殘帳與血甲銅片。

  韓錚手中的刀沒有移開半寸。

  「蘇娘子受軍中救治調令留營,傷兵一日未穩,她便一日不能離開。沈大人若想帶人,先拿兵部撤令來。」

  「韓副將這樣護著她,倒叫本使越發好奇。你們究竟私下查了什麼,才連朝廷使者都不能知道?」

  氣氛再度繃緊。

  就在此時,人群後方忽然傳來甲片摩擦聲。

  曹立分開士卒走到茶案前,先看了一眼韓錚,又看向沈良玉,隨後重重跪了下去。

  他的膝蓋砸在凍硬的地面上,聲音沉得驚人。

  「末將曹立,有軍中隱情要稟告朝使。」

  韓錚緩緩轉過臉,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褪去。

  周烈按住刀柄,魯成則不動聲色地封住曹立身後退路。

  沈良玉垂眸看著曹立,唇邊浮起一絲早有預料的笑。

  「曹校尉既有隱情,便當著全營將士說清楚。」

  曹立伏低身體,雙手撐在地上,聲音卻清楚傳遍醫帳前方。

  「軍中確有人私查朝廷禁案,藏匿舊物,意圖翻查叛將陸景淵當年之罪。」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