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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娘守了三天三夜

2026-09-26 10:21:59 作者: 張家二閨女

  「她不是睡熟了,她連疼都不知道躲。」

  趙氏抱起小滿便要往病棚去,蘇婆婆伸臂攔住車轅。

  「不能送進去,她沒有腹瀉,也沒吐,眼下進病棚只會再沾病氣。」

  「那她為何叫不醒?」

  「連著高熱,幾日沒吃下東西,又把精神耗空了。」

  蘇婆婆讓人把靠南的空車騰開,四周掛上洗淨曬過的布,另取一套碗勺和水罐。

  這裡離病棚不遠,風卻不從病棚吹來,小滿由她單獨診看,誰照料誰便不再接觸病位。

  趙氏把女兒放上草褥,手掌始終托著她後頸。

  小滿的臉只有巴掌大,燒紅集中在兩頰,嘴唇卻幹得起皮。

  蘇婆婆摸過腹部,又查舌苔和手腳,沒有發現痢疾起病時的絞痛與寒涼。

  

  「先餵溫水,一次潤半勺,能咽再給米湯。」

  「藥呢?」

  「她這副身子受不住重藥,退熱也不能拿冷水硬壓。」

  趙氏盯著女兒合緊的眼睛,最想聽的是一劑藥下去便能醒。

  可蘇婆婆說得清楚,孩子虧掉的東西只能一點點補回來,誰也不能替她醒。

  「她要睡多久?」

  「一日,兩日,也可能久些。」

  蘇婆婆把溫布疊到小滿頸側。

  「能吞,能出汗,熱往下退,便有盼頭。」

  姜二福從病棚輪值處趕來,袖口還繫著黑布,站在車外沒有靠近。

  他先去灰水邊刷淨鞋底,又洗過手腕,換掉外衣,才走到妻女身旁。

  趙氏看見他,忍了半日的話終於衝出口。

  「我攔過她,我明明攔過,還是讓她拿了三日。」

  姜二福沒有勸她別怪自己,只把小滿用過的髒布收進木盆。

  「往後我守著入口,你只看孩子。」

  「病棚那邊缺人。」

  「我接你的輪值,送水、換布、倒污物,少不了哪一項。」

  他把新溫布遞過去,手背擦過女兒滾燙的額頭,很快收回。

  木工活能量尺寸,車軸斷了也能削楔補上,眼前這點高熱卻找不到一處能下錘的地方。

  他只能把妻子的活接穩,讓病棚不因小滿倒下再亂一回。

  第一夜,小滿連水也吞不穩。

  趙氏用小勺沾濕她唇縫,等舌尖有了反應,再送進去薄薄半口。

  十次里能咽下三次,餘下的全順著下巴流進布巾。

  蘇婆婆不許加快。

  「嗆進肺里,會添新的險。」

  趙氏便一勺一勺守著,水涼了就換,布濕了就洗,除去如廁再沒離開車邊。

  姜二福每隔一個時辰送來溫水,只報病棚缺什麼,不把雜亂消息帶到妻子耳邊。




  那個曾擔心老娘被燒的漢子接過倒污物的黑布袖,一趟也沒少跑。

  誰都知道小滿為何躺下,卻沒人圍到車邊求她再拿泉水。

  入夜後,小滿手指動了一回。

  趙氏立刻握住,等來的卻只是一道皺起的額紋。

  孩子沒有睜眼,喉間也沒叫娘,身體縮了縮便又沉下去。

  蘇婆婆摸過脈,反倒鬆開壓在藥囊上的手。

  「會皺眉,便還知道難受,接著餵水。」

  趙氏把這句話記牢,整夜盯著那雙細細的眉。

  小滿每皺一次,她便換布或潤唇,不敢漏掉任何反應。

  第二日清晨,高熱仍在,掌心的淡金紋路卻暗了下去。

  趙氏沒有讓蘇婆婆用泉水,也沒有試著掰開那隻手。

  女兒已經為病棚取盡每日一碗,眼下該靠米湯、溫水和身體自己熬過去。

  姜二福送來新熬的米湯,米粒濾淨,只留下溫軟湯汁。

  他想親手喂,小滿嘴邊的勺卻在他手裡晃了兩次。


  趙氏接過去,沒有揭穿丈夫連著守病棚也沒睡足。

  「你去吃東西,吃完替我洗布。」

  「我等她咽一口。」

  半勺米湯停在小滿舌邊,過了許久,喉頭輕輕滾動。

  趙氏不敢馬上餵第二勺,只用布擦淨她唇角,反覆確認那口沒有流出來。

  姜二福轉身走到車尾,拿手背壓了壓眼睛,再回來時端走了整盆髒布。

  第二勺也咽下去了。

  這一日,小滿總共喝下半碗米湯,仍沒睜眼,手腳卻不再一直發冷。

  病棚那邊也有了變化。

  最早倒下的兩名輕症者走出木繩,在外圈曬過衣被後,主動接了劈柴和燒水的活。

  他們不進主灶,也不碰公桶,只把劈好的木柴堆到規定位置。

  田嫂少跑兩趟,便能騰出手照看里列病人。

  重症孩子醒過一次,認出了守在旁邊的阿豆,還含糊叫了一聲水。

  蘇婆婆只讓餵兩勺,見他沒有嘔吐,才在木板上添下新的飲水口。

  全隊沒有因小滿昏睡停下一口鍋,也沒有漏掉一個病位。

  她教會眾人的煮水、分碗和隔離,已經落進每雙做活的手裡。

  第三日午後,小滿額頭滲出一層薄汗。

  趙氏摸過溫布,又摸自己的額頭,來回比了三次,仍不敢相信熱度真的降了。

  蘇婆婆診完脈,讓她撤掉頸側兩塊厚布,只留一層薄被。

  「低熱在退,別捂回去。」

  「她何時能醒?」

  「等身子攢夠睜眼的力氣。」

  趙氏守了三天三夜,聽見這句仍沒有躺下,只靠著車板喝了半碗稀粥。

  她怕自己閉眼那一刻,小滿會張嘴找水,也怕女兒醒來先看見空車。

  姜二福鋪了草蓆坐到車口。

  「你睡半個時辰,我看她。」

  「我不困。」

  這三個字出口,兩人都安靜了。

  小滿每次撐不住,也會這樣把發軟的眼皮抬起來,說自己不困。

  姜二福沒有再勸,轉身端來一盆溫水,讓趙氏擦臉醒神,又把她剩下的粥重新溫過。

  傍晚,病棚里列的孩子完整喝下半碗米湯,第一次自己抬手抓住碗沿。

  中列血便已經停了大半,木板上代表重症的長口也划去兩道。

  蘇婆婆把藥鍋從明火位往後挪,守灶人終於能少添一根木柴。

  趙氏聽見消息,只低頭碰了碰小滿的臉。

  「滿滿,病人都在往好里走,你也該醒了。」

  小滿沒有回答,呼吸卻比前兩日深了些,手指也會在母親掌中輕輕蜷起。

  污草棚那邊,沈硯的肩傷重新結住血痂,仍不能抬臂,已經能靠著棚柱坐直。

  他把那枚北關銅扣放在膝前,拇指反覆擦過背面的軍號。

  追兵丟了馬,三日都沒再放箭,營地里不少人認定他們已經下山。

  沈硯卻知道鷹九不會因折掉一匹馬便放棄。

  痢疾棚每日冒煙,埋污物的坑也不斷添土,藏在山上的人只需看著,便能估出營地還能撐幾日。

  北坡林中傳來兩聲短哨,一前一後,間隔正是軍中換位時常用的數息。

  沈硯撐住棚柱起身,傷腿只能邁出半步。

  姜二福聽見動靜,提棍趕到棚外。

  「他們還在?」

  沈硯看向沒有鳥雀落下的北坡,聲音壓得發啞。

  「他們在等營地死人,不會真的就此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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