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中,顧以安掀開車簾,眼睛緊緊盯著前面的隊伍,生怕車夫跟丟,但也擔心跟得太近被察覺,吩咐車夫要時刻注意距離,確認距離既不會輕易發現,又能瞧見對方,才放下車簾。
吃起了僕人阿福在驛站買的饅頭,剛咬了一口,就忍不住抱怨起來:「這地方跟京城沒法比,連饅頭也這麼難吃,一股子味道。」
僕人阿福勸道:「公子,你就將就先吃點,今早驛站廚房就只有這饅頭,沒有其它吃食,加之我們趕路比較急,也來不及使銀子讓廚房另做。」
顧以安又狠狠咬了一口,含糊說道:「等搞定了鄭小姐,我就立馬回京,這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阿福低下頭,心中暗想,這事哪有公子想得這麼簡單,怎麼可能會輕易搞定?
顧以安勉強吃了一個饅頭便再也不想拿第二個,阿福見狀,也沒多勸,拿了兩個饅頭和一壺水遞給馬夫,然後自己也拿起一個饅頭啃了起來,總比挨餓強。
時間很快到了正午,剛好官道旁有個賣茶的攤子,趙芸一行人便在這停了馬車,在這喝點熱茶,順便吃點饅頭墊墊肚子,大家拿出在早上做好的饅頭就著茶水吃了起來,離下一個城鎮還需要半天時間,出門在外也沒辦法,只能隨便吃點了。
顧以安看到前面隊伍停了下來,連忙吩咐馬夫把車靠過去停車,等馬車停穩,他整理了一下錦袍,又摸了摸頭髮,這才拿上扇子,然後才緩步下馬車,搖著扇子故作悠閒地朝著茶攤走去。
茶棚下,鄭瑤和趙芸正說著話,手裡拿著白面饅頭,時不時咬一口饅頭,喝一口茶,見到顧以安走了進來,她也只是瞥了一眼便移開了眼光,並未多做停留,而是繼續和趙芸說笑。
顧以安見狀,心中詫異,見到自己這樣俊朗不凡的男子,難道不該多幾眼,臉帶羞色嗎?還有這鄭小姐怎麼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一邊吃東西一邊說話,難道不知道「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嗎?
他壓下心中不快,穩定了心神,看茶棚中沒有了空桌子,但鄭瑤這邊還可以坐人,這正合他的心意,便走到鄭瑤桌邊,收起摺扇,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拱手道:「這位小姐,茶棚已無空桌,不知我可否坐在這裡?」
說完,眼睛緊緊盯著鄭瑤,期待著她的回應,等著她點頭答應,他甚至想好了,若是她答應了,他便可以和她攀談,好好表現自己的風度和才學,讓她對自己另眼相看。
可是鄭瑤沒回他話,只是轉過頭對著旁邊的桌子的三個女子說道:「秋霜、秋菊、秋楓,你們三個過來和我一桌。」
「是,」三人異口同聲說道,秋霜、秋菊、秋楓立刻起身搬了凳子坐在鄭瑤身邊,這三人都曾是鄭瑤的丫鬟,如今雖然去了奴籍,成了聚英堂的人,卻依舊對她恭敬有加,秋霜還順手拿起茶壺給鄭瑤添了些熱茶。
顧以安臉上的笑容一僵,心中一慌,怎會這樣?自己都這麼主動搭話了,難道不是應該邀請自己坐下嗎?竟然被這麼無視,剛剛進茶棚許是沒看清自己的樣貌,但自己都與她搭話了,怎麼還這麼冷漠。
阿福連忙跟上,對著正在燒水的茶攤老闆喊道:「這裡來一壺熱茶。」
老闆應了一聲,很快提來一壺熱茶,將兩個粗陶碗放在桌上,並倒滿了熱茶,顧以安低頭看著這粗茶碗,碗中茶色渾濁,並且上面還漂著許多茶沫子,散發著一股廉價的味道,他皺著眉連碰都沒碰,看向鄭瑤,見她端起同樣的粗陶碗,絲毫沒有嫌棄地喝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出發前,他娘反覆囑咐的話:「將軍府小姐不是尋常女子,自幼跟著鄭老將軍在邊關,性子定是剛烈的得很,你前去萬事要忍耐,切不可意氣用事,等把她娶回京城,遠離將軍府,到時候還不是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正想著,忽然聽到鄭瑤那桌傳來笑聲,秋霜正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把鄭瑤和趙芸都逗笑了,剛剛在想事情,沒聽到她們說了什麼,看著鄭瑤笑得眉眼彎彎,原本英氣的臉龐添了些柔和,讓顧以安看得有些失神。
回過神來,他不甘心錯過這次機會,便吩咐阿福:「你去把車上把竹筒香茶拿來,還有茶具也拿來,砌一壺茶。」
對於他們的舉動,鄭瑤一行人看都沒看一眼,這讓顧以安心中很憋屈,他長這麼大,還從未這樣費神討好過哪個女子,也從未被其他女子冷落過,京中貴女對他也是客客氣氣的,一些清貴寒門之家的女子更是經常圍著自己打轉,可鄭瑤卻無視他,這讓他心中十分惱怒。
阿福動作很快拿來茶具和茶,並從老闆那裡要來了熱水,動作熟練地擺開茶具,洗茶泡茶,顧以安露出了一個自以為迷人的笑容,端起茶對著鄭瑤說道:「這位小姐,方才多謝你為我騰了桌子,也不知如何感謝你,我這有壺上好的茶,不如與你分享,聊表心意。」
剛剛還面帶微笑的鄭瑤聽了這話,臉上的笑頓時收了起來,眼神冷淡,語氣疏離:「不必。」
目光掃了一下周圍的眾人,看大家已經吃好,便說道:「時候不早了,我們接著趕路吧!爭取天黑前到達鎮上。」
說完站起身率先往馬車走去,而秋霜、秋菊、秋楓三人立馬跟上,緊緊護在周圍,擋住了顧以安的視線,她們早就發現了,這登徒子從進了茶棚就時不時看向小姐,一看就是不懷好意之人。
而趙芸離開前,特意看了顧以安一眼,這人從進到茶棚就處處透著不對勁,眼光總看向鄭瑤,嘴角帶笑,眼中卻藏著算計,他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卻不知誰也不是傻子,早看穿了他。
顧以安楞在原地,手中的茶杯險些掉在地上,沒想到自己精心策劃了的偶遇就這樣結束了,本想在這裡給鄭瑤好好表現一番,卻落得自討沒趣的下場,真是氣煞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