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以安被娘抱在懷裡,想到最近接二連三倒霉的遭遇,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要是娘再不來,他估計得被客棧掃地出門流落街頭了。
掌柜站在客棧門口,笑眯了眼睛,看著這一幕,雖覺得這麼大個人被他娘抱在懷裡哭有些滑稽可笑,不過這顧夫人一看就是疼孩子的主,看來今天的打賞定然少不了。
阿福和車夫正在客棧廚房燒水,得到消息也趕忙從廚房趕到門口,這一個多月對他們來說,過得可真是一言難盡,苦不堪言,他們雖是承恩伯府下人,身份低微,在府中要看主子們的臉色行事,時不時還要忍受主子們的刁難,可在府中三餐好歹也是葷素搭配,吃喝不愁的。
自從跟著公子來靈州,他們的日子就墜入了谷底,這些日子顧以安身為主子還可以吃白米飯配一個清淡小菜,可公子給他們兩的銅錢就少的可憐,省吃儉用也只夠買雜麵饅頭,口感粗糙,只能就著客棧的熱水往下咽,只盼著府里早些送銀子來,現在這苦日子總算是熬到頭了。
顧夫人抱著顧以安哭了一會,平復了心情,這才抬起頭,拿帕子擦擦眼淚,對著顧以安說道:「安兒,娘來晚了。」
「娘,您可來了,兒子在這裡過的好苦,」顧以安聲音哽咽地說道。
顧夫人點點頭,淚眼婆娑地說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兒受苦了,娘這就帶你離開這裡,咱們不住這破地方,去重新找一家最好的客棧。」
說完,不再猶豫,一把拉著顧以安轉身朝馬車走去,身後的丫鬟見狀,連忙快步跟上,扶著兩人上了馬車。
顧府婆子目光掃過阿福和車夫,見兩人呆頭呆腦地站在客棧門口,一點眼力勁都沒有,忍不住厲聲呵斥:「你們兩個發什麼楞,還不趕快去幫二公子收拾行李,耽誤了夫人的行程,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是是是,小的這就去!」阿福和車夫連忙應道,不敢再耽擱,轉身往客棧二樓跑去,生怕被夫人責罰。
阿福和車夫手腳麻利,很快把行李收拾妥當扛下樓,把行李放進了第二輛馬車,隨後麻利地爬上馬車,坐在馬車的車沿上,臉上全是喜悅和輕鬆,終於不用在啃雜麵饅頭了。
而客棧門口,掌柜臉都快笑僵了,他依舊站在門口,雙手搓來搓去,眼中都是期待,快了快了,打賞終於要來了,只要那夫人一聲令下,婆子就會遞來打賞,可就在他滿心期待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留在最後那婆子轉身也爬上第一輛馬車,對著車夫說了一聲:「走。」
兩輛馬車緩緩動了起來,一前一後離開巷子,掌柜愣住了,怎麼就走了?沒有打賞?不是說富貴人家最喜體面,喜好隨手打賞人,彰顯自己的闊綽嗎?怎麼這顧夫人卻是例外呀!
直到兩輛馬車消失在巷子口,客棧掌柜才回神,滿心期待被憤怒所取代,他猛地朝著馬車離開的方向啐了一口:「呸,看著穿的富貴逼人,原來也是個馬屎外面光的貨色,一點賞錢都捨不得給,真晦氣。」
而此刻,顧夫人一行人來到靈州城最大的客棧「雲庭居」,這裡雕樑畫棟,每一處都透著高端大氣,格外氣派,一行人開了兩個上房和幾間普通房間。
到了房間,顧以安在阿福的伺候下洗漱乾淨,穿上顧夫人從京城帶來的衣物,戴上赤金頭冠,腰間系上一塊玉佩,除了還有些憔悴,臉上有幾道淺淺的疤痕,又恢復了承恩伯府二公子的風采。
他來到顧夫人房間,顧夫人正疲倦地靠在軟塌上,雙眼布滿紅血絲,一路奔波,剛到靈州城便馬不停蹄去找顧以安,現在人找到了,這才鬆了口氣,
見到顧以安進來,顧夫人連忙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安兒,快來坐,」
顧以安快步走到塌邊,坐在凳子上:「娘,您慢點,不用起身。」
顧夫人搖搖頭,伸出手摸著顧以安的臉,仔細打量,心疼地說道:「瘦了,真是瘦了太多了,臉上的疤痕不用擔心,娘定會找最好的大夫,配最好祛疤的藥,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她的安兒,可是要娶名門貴女的,臉上怎麼能留下這些疤痕?這些疤痕,若留在臉上,定會影響他的婚事,影響他的前程。
顧以安點點頭,聲音哽咽:「謝謝娘。」
顧夫人說道:「跟娘還客氣這個,對了,你在信中提到已經見過將軍府的小姐,但沒寫具體的經過,你和娘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以安深吸一口氣,眼底全是懊惱,隨後,把他到靈州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顧夫人聽完後,臉色凝重,沒想到安兒竟然意氣用事,和鄭小姐身邊的婆子起了衝突,得罪了那婆子不就得罪了鄭小姐,她語帶責怪:「安兒,你真是太讓娘失望了,你出京城時娘就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凡事要忍耐,不要衝動。
你怎麼還為了一點小事與鄭小姐隨身婆子起了衝突?你要知道,承恩伯府早已不比往日了,你爹沉迷享樂,不思進取,府里的境況一日不如一日,我們如今早沒了囂張的的資本,再找不到強有力的靠山,咱們承恩伯府將徹底沒落。」
聽了這話,顧以安低下了頭,他知道娘說的都是對的,他錯了,他自小生活在承恩伯府的光環之下,從未受過委屈和輕視,就一時衝動做了蠢事,他低聲道:「娘,那我現在該怎麼辦呢?還有沒有辦法挽回?」
顧夫人趁思了片刻說道:「明天一早咱們就親自去將軍府拜訪,就以你年輕氣盛,不懂事,無意中得罪鄭小姐身邊的婆子為由,上門賠罪,你定要放下驕傲,誠心道歉,無論那婆子怎麼刁難,你都得忍下來。
顧以安堅定地說道:「娘,我知道了,我一定忍下來,挽回鄭小姐的好感。」
顧夫人欣慰地點點頭:「這才是娘的好兒子,當務之急,等一會吃過飯,就帶你去看大夫,看看那紅疹是否還留有後遺症,還有買祛疤膏,你的臉上可不能留下疤痕。」
說完後立馬吩咐婆子去置辦吃食,一頓飯吃得格外沉悶,顧以安滿心都是想著明天到將軍府道歉的事,所以沒什麼胃口,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