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兩人休息片刻,隨後來到百草堂,顧夫人已經聽說了顧以安曾經在這裡的事,所以今日前來,一是為了看診買藥,二是來會會這裡的掌柜,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敢不把承恩伯府放在眼裡,是否是那虛張聲勢之輩。
顧夫人特意裝扮了一番,穿著一身耀眼的棗紅衣裙,頭髮梳的是精緻同心髻,頭帶兩支精美的金步搖,一對金鑲玉耳墜,頸部那串赤金瓔珞綴著紅瑪瑙,是她刻意擺出來的聲勢,顧以安站在她的身旁,後面跟著幾個婆子丫鬟,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站在百草堂門口,引來路過的行人好奇打量。
百草堂的夥計,此刻正站在門口,熱情地招呼著客人,夥計一抬眼,便瞧見了他們一行人,連忙笑著快步上前,彎腰行禮:「這位夫人和公子,裡面請,不知二位是來抓藥還是看診?我們百草堂,有最好的大夫和藥材,保證能讓二位滿意。」
他的聲音,熱情而恭敬,這兩人位貴人衣著華貴,氣質不凡,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可能是慕名前來看診的,絲毫沒注意到顧以安看向他冰冷的眼神。
那日,他嫌藥材貴,前來百草堂想退還一部分銀子,可這百草堂的掌柜油鹽不進,無論他如何訴說,甚至搬出了承恩伯府的名頭,都沒有妥協,所以他一時氣急才說要砸了他的店,掌柜立刻就讓這些夥計手拿著棍棒凶神惡煞地對著自己,讓自己顏面掃地,狼狽逃走。
顧以安的臉色難看,語氣嘲諷地說道:「我倒是想來百草堂看診抓藥,可又擔心被某些人拿著棍棒伺候。」
夥計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識抬起頭,目光看向說話的公子,眼前的公子自己並沒有見過,可不知為何,莫名有一絲熟悉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皺著眉,仔細打量著他,不應該呀!自己記性很好,只要見過一次的客人,就能記住的。
過了片刻,夥計眼底的茫然瞬間被震驚和慌亂取代,他想起來了,這不是一個月前臉上長滿紅疹,來百草堂看診抓藥後,又嫌藥材貴,在鋪子前大吵大鬧的公子,當時這公子指著掌柜叫囂,說要砸了店鋪,掌柜才讓他們出來護店。
對了,他記得這位公子當時還說是京城承恩伯府的,如今看著臉上紅疹已經好了,應該不是來鬧事的,想到這裡,夥計壯著膽子說道:「實在對不住,公子,我們也是聽命行事,當時也是迫不得已。」
掌柜可以不懼怕承恩伯府,但他只是一個小小夥計,無權無勢,這些貴人收拾不了掌柜,但要為難他們這些夥計輕而易舉,他怎麼這麼倒霉,偏偏被他給撞上了。
顧夫人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眼底全是冷漠,她出身名門,嫁入承恩伯府二十多年,什麼樣的貴人沒見過,一個小小的藥鋪掌柜,竟敢不把她的兒子放在眼裡,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安兒是他的心頭肉,從小寵到大,她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對他說,卻在靈州城中被羞辱,她倒要看看這百草堂的掌柜身後,到底是什麼人?
「好一個迫不得已?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主子,下這樣的命令,我兒子不過是質疑一下藥材的價格,竟然要動起棍棒,」顧夫人語氣冷漠。
說完後,她不再看那個被嚇得臉色發白的夥計,抬起腳步朝百草堂的門內走去,顧以安緊隨其後,跟在顧夫人身後,身後的婆子丫鬟也連忙跟上,進了百草堂。
百草堂大堂,七八個藥童在櫃檯後手腳麻利地抓藥,掌柜正在櫃檯前,翻著帳本「噼里啪啦」打著算盤,早在顧夫人一行人站在門口的時候,他便看見了,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但他沒有起身迎接,只是靜靜坐在那裡接著算帳,對他來說,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他既然敢這樣做,自然不會懼怕承恩伯府上門問罪,這承恩伯府在京城早就是強弩之末,早沒了往日風光,也不知這顧公子不在京中守著那為數不多的體面,跑來靈州城發什麼瘋,反正「天塌下來有高人頂上」,他無所畏懼。
顧夫人一行人走進到大堂,來到掌柜跟前,掌柜緩緩抬起頭,放下手中帳本,站起身,語氣平淡,不卑不亢:「這位夫人,這位公子駕臨百草堂,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顧夫人緊緊盯著百草堂掌柜,看著他淡漠的模樣,他一個小小藥鋪的掌柜如此狂妄,心中惱怒,但她也想知道到底是誰給他的勇氣,便直接開門見山問道:「掌柜的,我今日登門,只想知道這百草堂真正的東家是誰?」
若是這靠山是尋常富商,那她定要讓這百草堂付出代價,她要讓所有人知道,雖承恩伯府不如以前,但也不是誰都可以欺負的。
掌柜知道今日若是不把背後之人說出來,這位顧夫人,定然不會罷休,也罷,既然想知道,他便告訴她,也好讓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有些人不是她一個沒落伯府的夫人,能夠撼動的。
掌柜一字一句回道:「夫人既然問起,在下便直言相告,我並不是百草堂東家,只是代為看管這間鋪子罷了,我乃是忠順侯的遠親,這百草堂,乃是忠順侯府的產業。」
顧夫人的身子猛地一僵,心中的怒火瞬間熄滅,眼裡全是震驚,怎麼會是忠順侯府?忠順侯府可是當今聖上最信任的侯府,在京中權勢滔天,風光無限,比起忠順侯府,他們承恩伯府,簡直是螻蟻一般。
顧以安更是如遭雷擊,愣在原地,眼中的冷意被恐懼取代,沒想到忠順侯府竟然會在這靈州城開藥鋪,若是早知道是忠順侯府,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揚言要砸店啊!
良久,顧夫人率先回過神,此刻的她尷尬至極,她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語氣不再冰冷:「掌柜的,是我冒昧了,今日來是帶我兒來複查的,看他之前的紅疹可有好全,另外,他臉上留了幾處疤痕,還想再這買幾盒祛疤膏。」
掌柜看著顧夫人的狼狽模樣,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抬起手,朝夥計招招手,讓夥計帶領兩人進入大堂深處的診室看複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