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夫人的心猛地一沉,今日登門,將軍夫人必會問及安兒之前上門的事,萬幸她早已想好了措辭。
她語氣恭敬,帶著幾分歉意,柔聲幫顧以安解釋道:「將軍夫人恕罪,都是我管教無方,那日以安和鄭小姐在來靈州城的路上偶爾相遇,只因一點小事,以安一時衝動,與鄭小姐身邊的一個婆子起了些口角衝突,所以兩次登門,想當面道歉,可惜都沒能見到鄭小姐一面。
這些日子,以安一直心懷愧疚,日夜不安,今日我帶他來前來,一是登門拜訪夫人,二來,也是特意來向鄭小姐賠罪的,求鄭小姐原諒他當日的魯莽之舉。」
她言辭懇切,語氣愧疚,順勢說明了顧以安登門的目的,又將當日的衝突,歸結為年少輕狂,一時衝動,既保住了顧以安的臉面,又顯得十分有誠意。
顧以安順勢起身,深深地躬身行禮,神色鄭重:「將軍夫人,晚輩當日行事衝動,冒犯了鄭小姐身邊的婆子,也驚擾了鄭小姐,心中愧疚萬分,今日前來賠罪,只求夫人能代為轉告鄭小姐,晚輩知道錯了,日後再也不敢這般魯莽行事了。」
將軍夫人看著請罪的顧以安,又看了看一臉緊張的顧夫人,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她沒有立刻開口,端起桌上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神色深沉,心中暗暗琢磨著,這母子登門除了賠罪是否還有其他心思?
承恩伯府遠在京城,顧以安一個世家公子來靈州做什麼?怎麼就偏巧遇到瑤兒,況且瑤兒出門在外並沒有婆子隨行,只有以前的丫鬟,何來與婆子起沖衝突一說,難道是他們認錯了人?
顧夫人的心提了起來,她不知道將軍夫人會不會相信她的解釋,方才進入將軍府大門那一刻,從門房到伺候的下人,都是進退有度的模樣,她便知道,眼前的將軍夫人,不是容易糊弄的角色,也是,能嫁給鄭將軍,隨他鎮守邊關三十多年,見過屍山血海的女人,早已不是尋常深閨婦人可比。
顧以安依舊維持著躬身姿態,手臂有些僵硬,心中多了幾分緊張,也不知道將軍夫人會不會相信他們的說辭。
將軍夫人沉默片刻,放下茶盞,聲音聽不出喜怒地說道:「顧公子起身吧!坐下說話。」
「多謝將軍夫人,」顧以安心中一松,低聲道謝,隨後小心翼翼地坐下。
等顧以安坐下,將軍夫人看著兩人說道:「顧夫人、顧公子,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怎麼回事,瑤兒回來後,從未提起過路上偶遇顧公子,更不曾提起過與人起了衝突。」
顧以安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沒想到鄭小姐從未提起過這件事,對於鄭小姐來說自己就是個微不足道的過客,不值一提,心中五味雜陳,他到底是該高興還是難過呢?
顧夫人連忙開口:「將軍夫人,或許是鄭小姐性子豁達,心胸寬廣,覺得這是一件小事,不放在心上,不值得提及,她雖不計較,我們卻不能心安理得,不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不可不登門賠罪。」
說著,親自起身,走到廳側,從婆子手中接過三個錦盒,捧著走到將軍夫人身邊,輕輕放在她手邊的矮几上:「這兩個錦盒,是我特意為夫人和小姐挑選的薄禮,夫人這個是一隻玉鐲,是我給夫人的見面禮,鄭小姐的這個是一塊雕著一隻展翅翱翔的雄鷹玉佩,我聽聞鄭小姐自小學武,應該會喜歡雄鷹展翅的樣子。」
說著,她又抬手,示意身後婆子上前,那婆子極有眼力見,立刻上前,將手中捧著的兩匹綢緞和一個食盒輕輕放下。
這才接著說道:「還有這兩匹綢緞,點心也是給夫人小姐的,還請將軍夫人不要嫌棄,務必收下,這個青灰色的錦盒,是給那位婆子的,是一支分量十足的銀手鐲,不值什麼錢,卻也算實用,若是方便,能否親自見鄭小姐與那位婆子一面,以安想親自賠罪,了卻這莊心事。」
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有禮有節,不得不說顧夫人當真算得上是個會說話、會辦事的世家夫人。
將軍夫人看到這些厚禮,眼睛都不眨一下,她在將軍府坐鎮幾十年,什麼樣的奇珍異寶沒見過,這件事情疑點重重,她怎麼可能收下這些禮物。
將軍夫人搖搖頭:「顧夫人客氣了,瑤兒此刻不在府中,事情來龍去脈,我尚且還不清楚,禮物無論如何都不能收的。」
「這……」顧夫人正要接著開口說話。
就在這時,一個丫鬟前來稟報:「夫人,小姐回來了,剛到府中,說是換了衣服再來給您請安。」
將軍夫人聞言,柔聲吩咐道:「去告訴小姐,不必換衣裳了,讓瑤兒來這裡一趟。」
「是,夫人,」丫鬟躬身應下,腳步輕盈地退了出去。
將軍夫人轉頭笑道:「顧夫人、顧公子,剛好這孩子回來了,我們便在這等上一等。」
顧夫人點頭應是,隨後坐下和顧以安對視一眼,顧以安微微點點,明白的了娘眼中的意思,接下來自己要好好表現了。
沒過一會,兩道身影並肩走來,一個是身穿碧青色勁裝,長發高高束起,用一根同色髮帶挽成髮髻,眉眼明媚,眼神銳利,鼻樑挺直,周身帶著幾分武將之風的颯爽少女。
身側是個穿著普通的四五十歲老婦人,兩人說說笑笑,神色親昵,這畫面怎麼看都覺得格格不入。
兩人走進客廳,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了廳中的兩位陌生人,當看到端坐在一旁的顧以安時,兩人都是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沒想到會再次見到他。
鄭瑤回過神來,收回目光,走上前躬身行禮:「娘叫女兒來可有要事,我這剛回府,風塵僕僕的,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一身。」
將軍夫人看著自家女兒,笑著說道:「在家中,穿什麼都一樣,怕什麼?」
趙芸跟著上前拱手:「見過將軍夫人。」
「芸妹子,免禮,免禮,快請坐,」將軍夫人語氣格外熱情地說道。
「芸妹子?」顧夫人和顧公子驚呆了,顧夫人震驚的是這老婦人到底是什麼人,這般不知禮數,將軍夫人不但不怪罪,還這般寬厚的態度,顧以安震驚的是這老婦人竟然不是鄭小姐的隨身婆子,這一刻,他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