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以安臉色蒼白，渾身僵硬，心中一陣無力感襲來，原以為是個伺候人的婆子，那賠點禮，說幾句軟話，這事也就輕飄飄揭過去了，可眼下，將軍夫人對她這般熟絡，還邀請她入坐，這哪裡是個伺候婆子，分明是將軍府的客人，今日怕是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將軍夫人似沒察覺顧家母子慌亂一般，笑著介紹道：「瑤兒，來見過承恩伯府顧夫人和顧公子，他們今日登門拜訪，說有事要和你說。」
鄭瑤轉身對著顧夫人和顧公子，動作乾脆利落，抬手行了個標準的拱手禮，語氣爽朗，聲音清亮：「見過顧夫人，見過顧公子。」
顧夫人笑容僵在臉上，她愣住了，她活了四十餘年，見過京中無數貴女，無論是宮中金尊玉貴的公主，還是世家小姐，皆是恪守禮教，言行端莊，行的都是屈膝禮。
那老婦人不知禮數便罷了，卻從未見過，一位出身將軍府，身份尊貴的小姐，竟然對著客人行男子那般的拱手禮。
這般行徑太過失禮，顧夫人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如何回應才好，若是尋常家的小姐，她定會當場斥責，可對方是將軍府小姐，她若是這般做，定然要得罪將軍府，要是視而不見，又顯得她太過卑微，顧夫人陷入兩難之地。
顧以安同樣驚呆了，他心中雖知道將軍府小姐和男子一般自小學武，但從未想過，鄭小姐會如此粗鄙，竟然公然行男子禮，一想到要為了家族要娶這樣一個不守禮教的女子，心中就止不住地難受。
反觀將軍夫人，見到鄭瑤這般模樣，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忍不住笑了起來，語氣中，全是毫不掩飾的縱容與寵溺，半點不在意她的出格行徑，甚至還輕輕拍了一下鄭瑤的手臂，笑罵道：「你這丫頭，又淘氣，怎的行這般禮數？不許胡鬧。
那語氣與行為，哪裡是什麼斥責，分明是一位當娘的對自己女兒的親昵嗔怪，在她看來，女兒活得肆意快活最重要。
鄭瑤聞言，臉上露出燦爛的笑，語氣理直氣壯地說道：「娘，我覺得拱手禮挺好的，比屈膝禮舒服多了。」
她話說的坦蕩直白，沒有半分掩飾，在她看來，禮教不過是束縛人的枷鎖罷了，她自幼跟著爹舞刀弄槍，學的是坦蕩磊落，練的是一腔浩然正氣，不在乎那些繁文縟節，也不在乎世人的眼光，更何況這人還是居心叵測接近自己的人。
將軍夫人看著女兒這般模樣，眼底寵溺愈發濃重，無奈搖搖頭：「你啊！小心你爹回來罰你去演武場練槍。」
「練槍就練槍，我才不怕呢！我的槍法早就比身邊的護衛還要好了，爹回來不僅不會罰我，還會誇我呢！」鄭瑤揚了揚下巴，眼中滿是自信。
將軍夫人再也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笑過之後，轉頭對著顧夫人說道：「方才小女頑劣，失禮之處，還請二位多多包涵。」
話雖說得客氣，但語氣中卻沒有半分歉意，仿佛這失禮行為，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一提。
而一旁的顧夫人和顧以安，徹底懵了，女子本就該遵守三從四德，溫婉賢淑，鄭小姐這般離經叛道，將軍夫人不罰她便罷了，還無底線地縱容。
回過神來的顧夫人，雖心中不快，但還是重新掛上客套的笑容說道：「不敢，不敢，鄭小姐不愧是將軍府的小姐，性情爽朗，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顧以安也收斂心神，對著將軍夫人說道：「將金夫人客氣了，我等無礙。」
鄭瑤懶得與他們虛與委蛇，走到一旁椅子坐下，喝了口茶，放下茶盞，直接說道：「方才聽我娘說，顧夫人、顧公子有事和我說，不知是什麼事？」
顧以安和顧夫人對視一眼，然後站起身對著鄭瑤行了一禮：「不知鄭小姐可否還記得我，我們在來靈州的路上遇到過兩次，在清源縣時，無意冒犯了你，還與你身邊的大娘有一點小衝突，之後，心中不安，一直想找機會給你和大娘賠罪，可始終不得見，直到今日才有機會登門。」
他說這話的時候，姿態放得極低，臉上滿是愧疚，看起來像是真心賠罪，可只有他知道，每一句話，每一個神態，都是他與娘在客棧演練了無數次的。
鄭瑤毫不在意地擺擺手說道：「不用賠罪，我並沒有放在心上，趙嬸也是個心胸開闊的，也不會計較。」
「心胸開闊」的趙芸臉上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微笑，當然不會計較了，老娘有仇當場就報了，想必痒痒粉的滋味這位顧公子應該是深有體會了吧！趙芸看向顧以安的臉，臉上還有些淺淺被抓撓的痕跡，嘿嘿嘿……
趙芸差點忍不住笑出聲，趕忙清了清嗓子，說道：「當然，只是小事一樁罷了。」
顧以安被趙芸看得有些不自在，連忙說道：「我知道鄭小姐與大娘性情爽利，不會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可我祖父自小就教我們，有錯改之，善莫大焉，不能因你們大度，我就可以當做不知。」
他這話說的冠冕堂皇，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恪守禮法，知錯就改的形象。
說著站起身，拿起矮几上的其中一個錦盒打開，走到鄭小姐旁邊，放在她手邊茶几上：「為此我們帶來一點薄禮，還請鄭小姐笑納。」
趙芸伸長脖子看了過去，錦盒中是一塊水頭不錯的翡翠玉佩，她眼中閃過亮光，看起來應該花了不少銀子。
顧夫人頓了頓，像是才想起來趙芸一般，臉上露出歉意的笑容，對著她說道：「還有這位老大姐，原不知你是將軍府的客人，只準備了一隻銀手鐲，實在是太失禮了，這支赤金簪子，就當是給你的賠禮，還請不要嫌棄。」
說著，她從自己頭上拔下一支赤金蘭花簪子，顧夫人拔下簪子，心頭都在滴血，這對簪子可是她的心愛之物，平日寶貝得緊，若不是為了安兒，她是萬萬捨不得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