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心中有個疑問,覺得今早的鐘頭領,未免太好說話了吧?杜家商隊在驛站遭驛卒下毒,險些中招。
護衛們也有多人受了傷,吃了這麼大的虧,按理說應該是不依不饒,非要討個公道才是,可這鐘頭領,竟然就這樣二話不說就按了手印,連一句質問都沒有。
這太不正常了!
李四眯著眼睛,盯著前方杜家商隊的背影,暗自揣測。
難道是他們怕了官府的勢力?知道這不是他們靈州的地界,不敢多生事端,只能忍氣吞聲?
還是說,他們覺得也沒什麼實質性的損失,不想因為這點事耽誤行程,只想儘快趕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想來想去,李四都覺得只有這兩種可能。
杜家再厲害,在地方上,終究鬥不過官府,鐘頭領識時務,所以才選擇妥協,按了手印,息事寧人。
想到這裡,李四臉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還以為杜家是多了不得的人物,沒想到了他的地盤,還不是得乖乖聽他擺布。
李四心中暢快,只覺得心中大石落下,他猛地一夾馬腹,策馬朝前奔去。
年輕官差見狀,連忙催馬跟上,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攥著兩根粗麻繩,繩子的另一頭,捆著驛卒和獨眼二當家。
兩人本就渾身是傷,此刻被馬拖拽,根本站不穩,只能踉踉蹌蹌小跑著跟上。
驛卒幾次險些摔倒,看著前方的李四,心中充滿了怨恨,這還沒結果呢,就想過河拆橋了。
獨眼二當家更慘,他受了趙芸一腳,傷了臟腑,剛才驛站還能強撐,此刻一路小跑,每跑一步,都渾身劇痛,眼前陣陣發黑。
兩人如同喪家之犬,被拖在馬後,塵土飛揚,狼狽不堪。
看著遠去的四人,鍾成勒住馬韁,放緩速度,來到趙芸的馬車旁,低聲說道、:「趙大娘,一切按你的吩咐做了,口供已簽。」
趙芸不急不緩說道:「嗯!接下來咱們就好好看看這常山縣令,到底會秉公處理還是徇私枉法吧!」
她掀開車簾,看李四一行人已經不見了蹤影,說道:「加速前進,今日還得趕到下一個驛站。」
鍾成應了一聲,讓隊伍提速前進,速度又不至於顛簸到馬車中的琉璃。
李四一行人,沒跑出多久,就發生了意外,獨眼二當家再也撐不住,重重地摔倒在路上。
他整個人趴在地上,大口咳血,傷得更重了。
獨眼二當家這一倒,頓時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拖拽力。
牽著繩子的年輕官差,猝不及防,身體失衡,差點直接從馬背上摔下來,他死死抓住韁繩,費了好大力氣才穩住身形。
「王八蛋!」
年輕官差又驚又怒,火氣一下子衝上了頭頂。
他本就一肚子怨氣,平日裡跟著李捕頭外出公幹,都有好處可拿,可這次倒好,跑這麼遠,一分油水都沒撈到,還差點被拽下馬背。
年輕官差氣得臉色鐵青,勒緊韁繩,翻身下馬,幾步走到獨眼二當家面前,二話不說就抽出腰間的馬鞭,劈頭蓋臉地抽了下去。
他一邊抽,一邊怒罵:「你這該死的匪徒,連路都不會走嗎?差點把爺給拽下馬,找死是不是?」
獨眼二當家被抽得渾身抽搐,連慘叫都發不出,只能蜷縮在地上,大口咳血,唯一的一隻眼睛,怨毒地盯著年輕的官差。
驛卒想上前求情,畢竟這獨眼二當家在驛站中護了自己一回,可又被這年輕的官差兇狠的模樣嚇得不敢上前,擔心自己也挨一頓打。
李四勒馬停下,回頭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絲毫同情,只有不耐煩:「磨蹭什麼!快點把人拖起來,可別耽誤了回縣衙。」
這廢物,真是中看不中用,不過是跑這麼一段路,竟然成了這半死不活的樣子,若真死在半路,他回縣衙如何跟縣令交代?
「住手,」李四淡淡開口。
年輕官差愣了一下,收起了馬鞭,說道:「李哥,這匪徒實在礙事,再這麼拖下去,天黑都到不了縣衙。」
李四翻身下馬,走到獨眼二當家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別裝死,你要是死了,你那些還藏在山上的親屬們,一個都活不成,你應該清楚我有這個本事。」
獨眼二當家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如今,山寨中,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殘,若是他死了,官府前去圍剿,他就算是死也閉不上眼。
「起……起來,」他用盡力氣說道。
李四滿意點頭,對年輕官差吩咐道:「把他架上馬,別讓他死在路上,壞了事。」
「是。」
年輕官差不敢違抗,上前粗暴地將獨眼二當家拖了起來,費勁架上馬背,他則坐在背後,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按住隨時可能摔下去的獨眼二當家。
李四給驛卒解綁,翻身上馬,驛卒坐在他身後。
「走,」一聲令下,策馬朝前奔去。
這一幕全落在了後方跟上來的杜家商隊眼裡,眾人冷眼旁觀,沒有絲毫憐憫,這都是他罪有應得。
一路趕路,傍晚時分,杜家商隊順利到達了下一處驛站,這個驛站地處三叉路口,往來商客較多,規模大了不少,裡面有六名驛卒和雜役。
看起來,沒有半分異樣,儘管如此,鍾成還是安排了護衛們輪流守夜,以防萬一。
這一夜,無事發生,所有人睡了個安穩覺。
接下來的三天,一路風平浪靜,再無意外發生。
受傷的護衛們,傷勢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已經能正常行動,身手也恢復了七八成。
這日午後,商隊進入了一片荒無人煙的石林地界。
放眼看去,整片區域,無數的石柱拔地而起,高低錯落,石柱之間雜草叢生,道路蜿蜒曲折,視線被奇石阻擋,能見度極低。
鍾成臉色凝重,高聲提醒:「大家小心,此地地形複雜,護住馬車切勿掉以輕心。」
「是!」
護衛們紛紛拔出腰間的武器,小心翼翼護著中間的馬車往前走,不敢有絲毫大意。
時間一點點流逝,一個時辰後,杜家商隊已經行到了接近石林邊緣地帶,再往前走上一段路,就能徹底走出這片區域。
可沿途上,沒有任何動靜,也沒有半個人影,眾人緊繃的心漸漸放鬆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