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望著越來越高的水面,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傻笑。
雖說是泥巴水的水,但誰會嫌棄呢?
「我回去跟爹說,你在這休息一會兒。」陸遠拍了拍陸達的肩,開口道。
「還是我回去,我腳程快。」
見弟弟執意,陸遠點點頭,「行,還是老樣子,別驚動其他人。」
等到村長等人過來時,就見陸遠側對著他們坐在坑邊,望著水面發呆。
一行人快步上前,水面上倒映著他們的身影,十分清晰,連水底下的石頭都一覽無遺。
陸家村的人見狀低聲歡呼著,看向陸遠的目光滿是驚喜與讚賞。
陸村長拍了拍遠的肩,語氣里滿是笑意,「好樣的。」
陸遠扯唇微笑,左右自己已經打好水了,將地方讓給他們。
剛回到隊伍坐下,陸父陸大伯等人起身離開,眾人或休息或忙碌手頭的事,十分安靜。
直到陸家村所有人裝好水,深坑裡仍舊有水不少水,陸村長這才讓長子通知劉村長及李村長他們。
一得到消息,那邊的隊伍里頓時有了不小的動靜,雙方一窩蜂地往水源處趕。
趁著這段時間,陸遠補了個覺,醒來時只覺神清氣爽,好似吃了大補丸一樣。
本來他還想著,要是打完水後還有剩餘,想要些水擦洗一下,沒想到被搜颳得乾乾淨淨。
陸村長洪亮的聲音傳來,眾人陸續收拾好東西,開始往前走。
陸遠伸了個懶腰,走在陸達身邊,他渾身上下除了身上穿的衣裳外,沒有任何東西,與逃荒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可沒有任何一個人覺得不對,他們都知道是陸遠找的水,若是沒有他,他們撐不到臨淮郡。
陸達見哥哥走路不像上午那般有氣無力,咧嘴一笑,「哥,你再忍一忍,娘給你做的草鞋明兒就好了。」
聞言,陸遠的視線落在陸母身上,對方臉上的疲憊絲毫不比他少,既如此,又為何要這麼急的給他做鞋子?
他低著頭,看著腳指上斑駁的傷口,輕抿了抿唇:「不急,有的穿就行了。」
陸母轉頭看著他笑了笑,「草鞋不費什麼功夫,很快的。」說話時眼角地皺紋清晰可見。
陸遠沒在開口,到了此時,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從這個身體醒來有多少天?
只知道,一日又一日過去,連這難以下咽的餅他都逐漸習慣了,哪怕自己依舊不喜歡吃,可為了保持體能,他只能如此。
次日。
陸遠陸續看到不少身影,那些人應當也是逃難的,只見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整個人骨瘦如柴,望著人時眼睛裡一點生氣都沒有。
有幾人出去打聽,但不論怎麼問,對方只管悶頭走路,對周遭的動靜沒有一點反應。
陸村長、李村長與劉村長相視一眼,心中不安地情緒愈濃。
又過了兩天。
來到林山鎮與清風鎮交界處,陸家村的人走在前頭,向著通往臨淮郡的大路上走去。
這時,聽到不遠處傳來嬰兒的啼哭聲,眾人頓時一驚,看向某處方向。
很快,就見那條路上走出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看模樣,應當也是在逃難。
只是,這些人一臉驚恐未定的模樣,渾身髒兮兮的不說,有的人身上還有血跡,更甚至連行李都沒有。
陸村長與陸老爺子相視一眼,頓時心裡一沉。
待人走到面前,陸村長朝著一位年紀與陸老爺子差不多的老人家開口問道:「老爺子,我們是河口鎮陸家村的,請問你們這是....」
老人家渾濁的眼珠掃過眼前一行人,慢悠悠道:「地動了,什麼都沒了。」他的嗓音里滿是說不出地疲憊與絕望。
眾人望著這他顫顫悠悠離開的背影,眼珠瞪得大大的,恐懼與慌亂一覽無遺。
他們都清楚,要出大亂子了。
頓時,隊伍里瀰漫著一股急躁不安地氣息。
一行人朝著原定方向大步離開,所有人一致默契地加快腳步,只想早點到達臨淮郡。
對於臨淮郡,這個不知聽了多少次的地方,陸遠心裡十分好奇,那裡真的安全麼?
乾旱,地動,還有不久前聽人說起的洪澇,這個世界真的有絕對安全的地方麼?
陸遠也被這股不安地氣息影響,甚至他比其他人更清楚,那些屍體不處理及時,會爆發瘟疫。
就目前,他並不清楚地動發生的時間,具體範圍,死亡人數,也不確定是否會真的引發瘟疫,可越是這樣,陸遠心裡越害怕。
這個世界,仍是落後的世界,一旦發生瘟疫,死的人不計其數。
而穿梭在地動發生不遠處的他們,真的能倖免於難麼?
不行,他們必須以最快速度離開這裡,這裡的任何東西,甚至水都不能碰了。
想到這,陸遠拉住陸達的胳膊,臉色變得格外沉重,抿了抿唇道:「走快些,趕緊離開這裡。」
陸達以及陸父等人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卻一致加快腳步往前走。
一行人逐漸超越前頭的人,向著最前方的走去。
陸大伯於陸三叔對視一眼,默默加快腳步,不論去哪,他們都是要一起的。
不過片刻。
陸父陸遠來到陸村長身後,隨後就是陸大伯、陸三叔與陸勝,以及陸遠舅舅等人。
不少人詫異,這時,村長夫人問道:「你們怎麼到這來了?」
陸母看了陸遠一眼,笑了笑,「我們也是想早點到。」
村長夫人點點頭,沒在說話。
到了晚上,走了一個時辰夜路後,隊伍停下休息。
陸遠頭一次沒有馬上坐下,而是站在不遠處,望著來時的方向發呆,若不是雙腿受不住,他恨不得一刻不歇,連夜趕路離開。
他長嘆一口氣,轉身回到陸家人身邊,還好有他們在,還好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陸遠躺在陸達身邊,合上眼皮,沉入夢鄉。
次日,天一亮。
「哐哐」聲震耳欲聾。
陸村長大聲喊道:「即刻出發,儘早離開這裡。」
哪怕疲憊,整個隊伍里沒有一個人反駁,沉默地收拾好東西開始趕路。
他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