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
陸續見到一些屍體,其中一具讓人印象深刻,正是那日陸村長問話的老人家。
他毫無聲息躺在那裡,瘦得如同一具骷髏,嘴唇乾裂脫皮,臉上的皮膚皺得猶如捏成一團的紙。
陸遠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一行人走了那麼久,甚至夜裡還走了一個時辰,這人竟然在他們前頭?
想必是一路上都沒停過?
陸遠垂眸,心口有些不好受,老人家本就受了打擊,精神不好,走了這麼久,便是年輕人都受不住,何況他。
就是不知他是餓死,渴死,還是力竭而亡。
這該死的世道,死了也算解脫。
「呼。」
陸遠長吐一口濁氣,將這些念頭驅逐出腦海,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和家人一起平安到達臨淮郡。
「村長,距離臨淮郡還有多遠?」
陸村長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當初有個朋友與我說,路上要走三個月左右。」
陸遠點頭,他們一行人走了快兩個月,也就是說,消息沒錯的話,還有一個月他們就到目的地了。
眾人默默加快腳步。
如今,天氣沒那麼炎熱,趕路也不用擔心中了暑氣。
很快,到了中午。
陸遠坐在地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看著手中的餅,扯了扯嘴角沒吱聲。
隨後,他微微皺著眉頭,側躺在地上,右手心裡還握著那塊餅。
坐得不遠的陸珠珠見狀,走了過來,蹲在旁邊一臉擔憂地望著哥哥。
見人在休息,她也不好打擾,只是默默地躺在旁邊,時不時地睜開眼睛看他一眼。
睡了一覺後。
陸遠精神好了些,他舉起竹筒喝了一小口水,等喉嚨里覺得舒服些了才拿起手裡的餅,小口吃了起來。
人是鐵飯是鋼,還有一個月的路,熬也要熬下去。
日子就在昏天暗地的趕路中度過,每個人都是一臉菜色,渾身散發的臭味加起來怕是比現代的垃圾場更甚。
陸遠生無可戀地置身其中,神魂仿佛抽離,只剩一具軀殼在緩緩前行。
地動的恐懼被眾人拋在腦後,陸陸續續見到其他逃荒的身影,詢問得知他們西邊來的,就是那個發了洪澇的地方。
「哎,什麼都沒了,你們等情況好了還能回去,我們....哎,不說了。」一中年漢子愁眉苦臉地開口。
陸村長與陸老爺子相視一眼,對比之下,他們確實比西邊好太多,至少屋子、田地都在。
但此刻,他們只能拍了拍這人的肩膀,安慰道:「既然到了這裡,就安心的往前走,找一處合適的地方重新安置。」
「是啊,日子過好了,又有誰願意千里迢迢地回去呢?」
中年男子臉上有了些笑意,點了點頭,「你們說的是,能活下來已經是祖宗保佑了。」
隨後看著他們還算龐大的隊伍,心生羨慕道:「你們這隊伍真好啊!」
雙方一起結伴而言,遠遠望去,猶如一支叫花子隊伍來襲。
幾日後,眾人站在距離城門約一里路的地方,只見遠處高大的城牆矗立直上,給人無限的安全感。
不少人喜極而泣,望著這個他們千辛萬苦才到的地方捨不得離開眼睛。
陸村長鬍子微顫,看向身邊的家人以及圍在周邊的村民,心頭的重擔總算落下大半。
一行人也不耽擱,快步往前走。
很快,到了城門不遠處。
放眼望去,周圍聚集了不少百姓,他們或是盤腿而坐,或是平躺休息,或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著話。
陸村長與劉村長等人相視一眼,讓村里人停下修整,他們繼續往前走。
城門口,左右兩排的守衛正在挨個盤查進城的人,陸村長見狀擠到一人面前,問道:「官爺,請問進城需要什麼條件?」
那人上下掃了兩人一眼,朗聲開口,「在城外待上五天即可。」
陸村長點頭道謝,轉身回到隊伍里。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眾人,笑道:「再過五天,我們就能進城了。」
「大家耐心等等。」
陸大伯盤著腿,一臉地放鬆,聞言答道:「三個多月都熬過來了,再等幾天又有什麼?」
「是啊,又不用趕路,正好休息一下。」
不少人連聲附和,臉上掛著如出一轍地笑意。
陸遠得知五天後才能進城,找了處位置安心睡下。
他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不必再急著趕路,也不用擔心找不到水會熬不下去。
因為城門外,有供水,雖然不多,但足以支撐他們這些人活下去。
真好啊!
陸遠心下感嘆:看來這臨淮郡的郡守心地還不錯,願意接受難民不說,還想到給他們供水。
雖說需要過五天才能進城,但陸遠明白,這是對的,為了全城百姓的安危,自當慎重一些。
不論是洪澇,還是地動都是會觸發瘟疫,誰也不能保證到達臨淮郡的人,身上沒有帶著病。
只有在這熬過五天,才能放心地讓人進城。
很快,五天過去。
經過這幾天休息,眾人臉色好了不少,連日的疲憊一掃而空。
陸村長首當其中,來到城門口。
守衛們看著眼前這支人數明顯不少的隊伍,得知是從平陽郡過來的,眼中閃過詫異。
「這距離可不算近?」說著,看了眼他們的裝扮,心下有了數。
這時,另一名守衛沉聲道:「進城後會有專門安置你們的地方,不要亂跑。」
「還有,郡守府有施粥,你們可以過去。」
眾人聞言大喜,他們都快忘了粥是什麼滋味了。
「多謝官爺,我們一定不亂走。」
「謝謝官爺。」
一行人隔著幾步距離跟在守衛身後,很快來到一處山腳下,此時周圍有不少人,與他們一身裝扮無異。
「你們在這待著,等官府安排你們的去處。」說完守衛大步離開。
陸村長找了處還算寬敞地位置,看向長子,「你帶著他們安置下來,不要亂走。」
隨後,與李村長等人和其他聚集在一起的隊伍攀談起來,通過他們得知,在這裡至少要待兩三天,等官府文書下來,他們才算正式在臨淮郡落戶。
說到此處,眾人不免期望,他們能分到一個好去處。
地方都是有限的,來得越晚,離縣城近的位置都沒有了,只能分到越來越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