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姻一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南朔外只有殷氏知情,她也是夜裡聽南崢提過一嘴才知曉的。
雖說之前想著南朝在整個臨淮郡無人願娶,最後落得個嫁不出去的下場,讓南家失了臉面,自己也淪為笑柄。可殷氏知道,南崢不會讓此事發生,南朔也不會任由弟弟受欺負。
既然如此,還不如嫁得遠遠的,南朔不是在意南朝嗎?他們不是感情深厚嗎?隔著這些距離,往後一年見不到兩次,看他們還怎麼感情深厚?
就南朝這樣不體貼溫順,整日冷著個臉的哥兒,有幾個人能受得了?等嫁過去被夫家冷待,被丈夫不喜,看到時南朔還怎麼幫他這個寶貝弟弟,還不是鞭長莫及,無能為力啊!
呵呵!
想到這裡,殷氏捂著嘴笑了起來,對著梳妝鏡摸了摸鬢角的頭髮,只見鏡中的女人妝容精緻,眉眼含笑,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果真只有他們不開心自己才能開心。
殷氏的這些想法南朔並不知道,只是感覺到父親對聯姻一事仍不死心,若不是自己態度強硬,只怕此事已經定下了。
而南崢心中的天平的確再向意圖聯姻上傾斜,他覺得殷氏說得很有道理,南朝與劉望軒解除婚約後,臨淮郡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家,哪家願意去他,到現在連個上門探口風的人都沒有。
說來說去,還是南朝性子冷淡,身為一個哥兒不討人喜歡,如此下去還怎麼嫁得出去?
如今正好有合適的聯姻對象,對方家世不差,年紀與他相仿,不失為一樁良緣。
此後兩日,南朔心裡愈發不安,他覺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斃,找來陸遠,開門見山道:「前些日子父親收到一封書信,有意與南家聯姻,聯姻對象是阿朝。」
陸遠的臉色刷地沉了下來,咬牙道:「不是還有南景嗎?怎麼不是他聯姻?娶人家的女兒不比把自家人嫁出去好?」
「我還未來得及打聽那邊的事,不知是否有適齡的人選?」南朔搖了搖頭,想到南崢的態度面上愈發煩躁,「父親本就有此意,這兩日我瞧他像是已經有了決定,就怕是……同意了。」
「也許是有人說了些什麼吧?」
「那個女人。」南朔反應過來後一拳頭砸在了桌子上,眼睛一片血紅。
那人看他們兄弟倆不順眼,自然巴不得自己和阿朝分開,還隔著這麼遠的距離。
想到這,南朔看向陸遠,「我直接把你和阿朝的婚事定下,最好是全城人都知道,到那時就算他們想讓阿朝聯姻也不成了」
「不行。」
「一旦這麼做,南大人定會遷怒於你,甚至會對你心生芥蒂,他若執意不同意阿朝嫁於我,難不成讓你們背個忤逆的名聲,甚至讓阿朝在外出嫁嗎?」
陸遠在屋內來回踱步,腦子裡不停地思索對策。
他與南崢接觸不多,看得出那人性子冷硬,上期居於上位者不喜他人反駁於他,硬碰硬只會讓事情更糟。
「能拖多久拖多久。」陸遠深吸一口氣道,轉身看向南朔,「你即刻派人去青嵐郡,打聽清楚林家的具體情況,他們為何突然要與南家聯姻?」
「最壞的情況就是什麼也沒查出來,到時我們就給林家一個不得不放棄聯姻的理由。」
南朔急聲問道:「什麼理由?」
陸遠傾身在南朔耳邊低語,直至後者眼睛越來越亮,大力拍著他的肩膀,笑道:「行,就照你說的做。」
當即召來林子穆,將事情一應俱全地說與他聽,認真道:「此事我就交給你了,莫要讓我失望,有任何情況送信告知於我。」
林子穆抱拳,「屬下一定完成任務,絕不讓公子失望。」沒多久,他帶著一隊人馬直奔城門。
南朔則是去了南崢院裡,當務之急是要先拖住父親,爭取時間。
陸遠離開南府也沒閒著,找的人前些日子已經找到了,只是還需要調教,看來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聯姻一事還沒有確定下來,殷氏清楚南朔不會告知南朝,她冷笑一聲,「就我們知道有什麼意思?」暗中讓人將消息傳到南朝耳中,有意給他找些不痛快。
南朝得知後,待在房間內沉默許久,站在窗邊望著遠處的天空,心底空落落的。
直至夜幕低垂,屋內都沒有一點動靜,秋鈺站在房門口不停地來回踱步,這是怎麼了?
公子一整日滴水未進,身體怎麼吃得消?
可秋鈺也知道公子的脾氣,不想說的事怎麼問都不會說,自己要是敢將這些事告知大公子,只怕明日不知道會在何處當值了。
月色如水,星光閃爍。
房間裡,南朝坐在榻上,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胸口處翻湧的情緒一次次將他淹沒。
他知道,哥哥肯定會想盡辦法不讓他嫁過去,可是父親一旦決定了,就沒有人能改變他的決定,即便是他最為寵愛的殷氏也不例外。
這一點,南朝曾有幸見過。
所以,他不想哥哥為了他與父親起衝突,他們兄弟倆在這府里看似風光,實則舉步維艱。
一旦哥哥被父親厭棄,殷氏母子是不會放過他的。
南朝緊緊咬著嘴角不讓自己哭出來,他絕不能把哥哥拖下水,讓這個世上對他最好的人因此受到傷害。
次日一早。
一夜未睡的南朝頭一次主動來到父親院裡,正在用膳的南崢聽到護衛傳話,楞了一瞬後道:「讓他進來。」
父子見面沒有所謂的溫情畫面,只有平淡到挑不出錯的規矩和禮儀,這麼多年都是如此,兩人也都習慣了。
「父親,聯姻的事我知道了,我沒意見,父親做主就好。」
南崢靜靜看了他兩眼,眼中詫異之色一閃而過。
這個他向來沒怎麼關注的兒子倒是讓他有些意外,在這些話說出口之前,他還在想,南朝肯定是來拒絕這樁婚事的。
沒想到這個兒子倒是給了他點驚喜,於是點了點頭,道:「你同意最好不過,省得你哥整日覺得我虧待了你。」
南朝看著眼前這個他名義上的父親,眼中滿是嘲諷,除了名義上的父子關係,他們之間還有什麼?與陌生人有何區別?
只怕連陌生人都不如,至少陌生人不會一次又一次不顧他的感受勉強他,還要他感恩戴德。
南朝冷淡地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南崢並未在他身上投入太多關注,自然沒看到對方嘲諷的眼神,也沒發現對方的冷淡。
亦或者即使知道,也不會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