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朔並不知南朝去找了父親,擔心弟弟聽到些許風聲,同李氏說道:「阿朝的性子你也知道,向來不願給人添麻煩,你平日讓人多注意些昭月閣的動靜,有事就跟我說。」
李氏一邊給他整理衣襟處的皺褶,一邊點頭道:「我明白的,你放心。」
另一邊,陸遠因著此事情緒並不是很好,結果一日未定,他就無法安心。
此時,他強壓下心底的煩躁對著陸父陸母道:「爹,娘,這段時日我就不回來住了,你們照顧好自己。」說完,早餐都沒吃就離開了。
幾人看著他的背影面面相覷,陸母想了一會看向陸達,問道:「你跟著你哥的時間多,知不知道他與哪家的姑娘走得近?」
陸達看了陸珠珠一眼,眼神閃爍不定,含糊道:「娘,你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了?」
「我瞧你哥這模樣,怕不是感情方面出了問題。」
陸父沒說話,眼睛一直看著陸達,意思是讓他再仔細想想。
陸達面對爹娘的眼神只覺苦不堪言,說不知道吧那是騙人,說知道吧可他答應了大哥暫時不透露給爹娘知道的。
一旁的陸珠珠低著頭,就怕他們注意到她身上,幾口喝完碗裡的粥,一溜煙離開了。
陸達望著自家妹妹逃走的背影欲哭無淚,直到陸母眼一瞪,打算上手時,他才不滿地嘟囔道:「娘,您這是做什麼?我又沒惹您生氣。」
「呵。」
陸母冷笑一聲,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你屁股一抬我就知道你要拉屎還是拉尿,到底說不說,別逼我扇你。」
聞言,陸達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一步,甚至緊張得咽了咽口水,別看他娘平日裡看著溫和沒脾氣,可發起脾氣來,家裡沒一個人能阻攔的。
「呵呵,娘你聽我說,我真的不知道。」
即便覺得娘說的有道理,可他已經答應大哥了,不能說話不算數。
於是趁陸母不注意,陸達直接一溜煙往門口跑,遠處傳來他渾厚的嗓音,「我真的不知道啊。」
陸母見狀,無奈的嘆了口氣,等他們想說時自然就知道了。
這日。
陸達找上陸遠,臉色難得有些難看,「哥,我有事同你說,爹娘讓我別來打擾你,但我實在忍不住。」
「風哥被夫家的人打了,起因是他們想讓你幫他家兒子謀個差事,風哥不肯,他們就把怒火都發泄在他身上,整日不是打就是罵,還是有人看不下去偷偷告訴三叔,這事才被發現的。」
「那家人真不是東西,再這麼下去,人會被他們欺負死的。」
陸遠本就心煩,去往青嵐郡的人還沒回來,至今也沒傳回隻言片語。送到昭月閣的東西收是收下了,可一點動靜都沒有,想見見南朝,又怕在這個敏感階段被南崢發現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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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見的人見不到,滿腔怒火無法發泄的陸遠聽到這事怒火更甚。
他啪的一聲扔了手頭的帳本,沉著臉道:「你帶上府里的護衛,不必給那些人留情面,有什麼事我擔著。」
「再問問他是怎麼想的?不告訴娘家人是想繼續過這樣的日子?」
「若他執意如此,我尊重他的選擇。」
見他說了這麼多,連一聲名字都喊,也絲毫沒有要去的意思,陸達沉默了一瞬後點頭,「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馬車行駛在通往陸家村的大路上,車廂里陸母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見著你哥了,他怎麼沒來?」
「也不是多嚴重的事,我們這些人去足夠了。」陸達淡淡道。
他沒說的是,今日見到沉著臉的大哥時,竟有幾分陌生和害怕。
直到離開的路上他才驚醒過來,大哥不過比自己大兩歲,就承擔起了全家人的責任。
可以說如今的陸遠,早已成了整個陸家的主心骨。
自逃荒以來,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一家人已經習慣性地依賴他,好像只要有陸遠在,任何問題都能解決的。
陸達不禁想,是不是這些時日他們走得太順了些,順利找到土豆和番薯,順利有了差事,然後手裡有了銀錢,買了宅子,搬進城裡。
而一切的一切都是哥哥一個人走在前頭,拉扯著他們所有人,他們都忘了陸遠會累,會疲倦。
想明白的那一瞬間,陸達覺得自己該長大了,不能整天想著在哥哥身後當個小跟班。
這個家,不能只由大哥一個人撐著,他也要努力讓家裡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一路無話,很快便到了大林村。
聽村里人說村長和三叔他們已經過去了。
陸達點了點頭,駕著車繼續往前走。
當初幾個村沒有分在一起,陸風同他的夫家一起搬到了石下村,距離他們村不遠,馬車不過一會功夫就到了。
一行人到時正聽見某處屋子門口傳來激烈的爭吵聲,陸風一言不發地站在人群里,臉色蒼白頭髮蠟黃,整個人消瘦得仿佛一陣風都能吹倒。
陸母看得心酸不已,上前幾步將人拉在身邊,「好孩子,別怕。」
陸風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手死死攥著衣裳,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他有時甚至想著,乾脆死了一了百了,省的拖累娘家,影響家裡的名聲。
眾人看到陸達一行人,或者說是看到他們身後的護衛時瞬間安靜下來。
陸三叔走到陸達身邊,整個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幾歲,啞著聲音開口,「你能來,三叔謝謝你。」
陸達搖了搖頭,看向低頭抹淚的陸風,開口問道:「風哥,你是怎麼想的?」
陸風沒說話,雙手不安地來回攪動著,半晌後道:「我不知道。」那聲音幾不可聞,若不是離得近根本聽不見。
「今日有這麼多人為你而來,你一句不知道就完事了?」
「風哥,你有沒有想過?我們走很容易,只是我們這次走了,若下次再出現這種情況,我們該不該來?」
陸達語氣淡淡,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情緒,好像只是隨口說出這些話來。
陸三叔卻聽明白了這話里的意思,見一旁的妻子摟著自家哥兒心疼不已,紅著眼不停地抹著眼淚,心裡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來得早,與這家人爭執得臉紅脖子粗,氣出個好歹,心裡清楚對方不是個消停的,以後還有得鬧。
陸三叔看向陸風,這是家裡的第一個孩子,他們夫妻倆也曾把他當做眼珠子來疼,不知怎麼日子就過成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