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思索了半晌,才組織好語言該怎麼說,「首先是我哥,他向來不怎麼在我面前提公事,每次見面都要問些關於我的近況。」
「今日我回門,他很反常的一句話都沒有多問。」
陸遠點點頭,心頭地讚賞都快要溢出來了,笑了笑道:「然後呢。」
南朝抬頭暼了他一眼,繼續道:「然後就是你,今日本就是回門的日子,你還和我哥去書房就很奇怪。」
心中暗道:但凡自己在的地方,陸遠基本上都在,這人不會拋下他,除非是真的有事。
陸遠沒說話,只覺得心都要化了,這人怎麼這麼懂他,一把將人抱坐在懷裡。
車輪咕嚕咕嚕滾動著,不多時停在陸家大門口。
陸遠不顧周圍人的視線,直接抱著人進了院子,進了內室,隨後關上了門。
屋內,他在南朝對面坐下,腦海里思索了好一會兒應該說什麼,還是說心中的顧慮都可以說?
南朝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望著他,他不喜歡什麼都蒙在鼓裡。
可哥哥為了不讓他擔心,總是什麼都不說。
其實兄弟倆都是一樣的人,南朝每每在殷氏或是南芷嫣那裡受了委屈,也從不跟南朔說,甚至不准身邊的人提起。
所以,他雖然不喜歡哥哥次次瞞著他的行為,但又能理解對方的想法。
陸遠想了想打算從他們離開臨淮郡說起:「我們離城不久便遇襲,除了南景別無他人,此次李家的事也是因為他遷怒於對方。」
畢竟那次南景在他們這損失了不少人手。
他看著南朝繼續道:「你哥與南崢撕破臉皮,並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你。」
「南崢架空你哥後,你哥其實挺難過的,也決心離開了。」
「後來因為你久未出現,那邊起疑了,派人查探後得知你不在臨淮郡,於是質問你哥你去了哪兒,逼著他把你交出來。」
南朝不用想都知道後面會如何,哥哥不願,與那位名義上的父親爆發激烈衝突。
他不知道的是,南崢惱羞成怒下甚至說出要與南朔斷絕父子關係。
他以為這樣能讓對方妥協,只可惜,南朔聽到這話只是冷笑,說出一句「隨便。」後揚長而去。
「所以此次李家離開,南崢南景怕是不會袖手旁觀,就怕到那時,朔北的存在可能要暴露了。」
陸遠見他沉默不語,拉著他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林三離開時帶走一批利器,即便遇上事,自保是沒問題的。」
南朝抬眸問道:「既然如此,那你們在擔憂什麼?」
陸遠一時語塞,這人太聰明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了,嘆了口氣道:「朔北如今的困境是人手短缺。」
「這些年來,朔北死的人不計其數,存著十之三四都算多的,怕是只有十之一二。
若是沒有外人加入,只怕不久之後會成為一座死城。
「雖說我們帶來了不少人,但與一座城相比,仍是杯水車薪。」
南朝點點頭,道:「我明白了,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計劃奪下朔北,或者說什麼時候開始有這個想法的?」
「在這之前,我從未聽我哥提起過,最後竟然真的來到朔北這麼遠的地方,」
陸遠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他都快要忘了,好像是前年南崢有意與青嵐郡聯姻那時,就有了這個想法。
一開始南朔有所顧慮,十三郡掌握在世家手中,這是不成文的規矩,他將來也只能從父親手中接過臨淮郡。
但陸遠不這麼認為,自古亂世出英雄,南朔既有身份,又有能力,加之還有自己的幫助,為何不能爭上一爭?
天高皇帝遠,不過是一個郡,朝堂既不屑管,也分不出太多精力管,正是他們的機會。
但凡有野心的,只要有機會,他想都不會錯過朔北這塊肥肉。
當初城外的那批人不也是如此。
區別不過是自己與南朔先下手為強,成功奪得先機而已。
陸遠沉聲道:「如今各地亂象頻發,這表面的安穩也持續不了多久,一旦邊關失利,只怕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若不儘早離開臨淮郡,你覺得一旦有事,你父親會護著你們?而我也要考慮我的家人。」
說著,他閉了閉眼,低聲開口,「所以,朝朝,離開是必然的選擇。」
南朝心裡十分明白,對此並無不舍。
而此時的臨淮郡里。
李家。
李大夫人看著自家丈夫與公公,眼中的焦灼之色溢於言表,搖了搖唇道:「這麼久沒消息,會不會.......」
她想說小姑子會不會不想管他們?會不會根本沒收到他們的求助信?
會不會根本沒有餘力能幫襯他們,又或者小姑子一家出事了?
不論哪個可能都是李大夫人不能接受的。
她不想讓自己去怨懟對方,畢竟這事誰也不想的,在這事發生之前,她們姑嫂相處一直很好。
可現在全家遭了難,之後還不知如何,又沒收到對方一星半點的消息,她心裡的不安與恐慌日益增長,更是一整日都坐立難安。
李老大也就是李義康對著妻子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開口,家中的氣氛本就凝重,就不要再雪上加霜了。
李父坐在上首,看了眼夫妻倆的神色,想了想道:「也許是冬季出行不便耽擱了,如今開春了,要有消息的話應當也快了。」
李大夫人心裡清楚公爹說得在理,可她心裡就是靜不下心,於是道:「我們再派人送封信問問如何?」
李義康也是這麼想的,他看向父親,詢問道:「父親,你覺得呢?」
「你安排便是。」
幾日後,平陽郡里。
陸珍珍再次收到信時,她一點也不意外,心裡清楚對方肯定是等得太心急,畢竟他們不清楚兩地間隔的距離有多遠?
她想了想,為了安李家人的心,直接讓來人帶了句口信回去。
等李家人聽心腹說,人在路上了,讓他們準備好時,那股不安才勉強壓了下去。
李母與李大夫人重新去整理早已準備好的行李、家當。
唯有這樣,才能讓她們的心緒不至於被此事牽著走。
李父與李家大哥向來忙碌慣了,這段時日閒在家中,只覺渾身不適,度日如年。
兩人湊在一起,細細琢磨出行之後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