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幾日,陸遠便帶著南朝一起前往辦事處辦公,兩人每日同進同出。
南朔得知後,有些詫異地道:「阿朝整日來這做什麼,難不成是捨不得你?」
陸遠笑著道,「是我讓他來的。」見他一臉無奈地表情知道對方是誤解了。
於是又道:「是我覺得阿朝平日太安靜了,想讓他多接觸些事情,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南朔聞言,臉上的調侃之色收了起來。
看陸遠一臉誠懇,並無玩笑的模樣,他暗道:阿朝嫁個他真是嫁對了。
放眼整個朔北亦或者臨淮郡,有哪個哥兒能被如此對待?
他不是不知,哥兒遭受的一些不公平待遇,可他又能如何?
他的弟弟在整個臨淮郡的哥兒中,身份最高,還有他護著。
可即便如此,在外頭仍受了不少委屈,自那之後,也越發不愛出門。
如今,陸遠願意寵著弟弟,願意讓他在外行走,他有什麼可說的呢,這也是阿朝的福氣。
這日。
陸達駕著馬車帶陸父陸母以及陸珠珠回三里屯。
此次主要是應村長的邀請回去看看,順便去探望下村長的女兒陸芝芝。
前不久,陸芝芝臨盆在即,卻不小心動了胎氣,導致胎位不正難產,連向來經驗豐富的穩婆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的夫家李家,還有村長家都擔心壞了,生怕有個好歹,連忙來城裡請大夫,可也無濟於事。
一方面大夫都是男人,給女人看診本就不便,他們看病講究的是望聞問切,這要生產的婦人找他們做什麼,還不如找穩婆。
另一方面,陸芝芝孩子太久沒生出來,情況不好,肉眼就能看出來,他們沒有那個能力解決,也不想摻和其中。
李良與這個妹妹自小感情深厚,見她如此,頓時驚慌不已,病急亂求醫地找上陸遠,問他認不認識其他大夫?
陸遠詢問得知陸芝芝的情況後,臉色也凝重起來,便是現代醫學如此發達,都不能保證每個孕婦能安全生產。
更何況是古代,那真是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而陸芝芝的情況,在許多人看來,與判了死刑無異。
他當即叫來南朝,說了村長家的事,南朝聞言,片刻不耽擱,讓人去南府請大夫。
同時,兩人同李良一起趕往三里屯,李家院子裡,此事站滿了人,個個臉色難看,難掩悲痛。
陸村長佝僂著背,望著房門一言不發。
陸遠明顯看到他的手都在抖,一旁的村長夫人以及李嘉李茂更是哭成了淚人模樣,只是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唯有屋內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傳到每個人耳中,直至那聲音有越來越弱的趨勢。
陸芝芝的丈夫,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漢字,目光呆滯地蹲在地上,不敢想,他的媳婦和孩子就要離他而去了。
這壓抑的氣氛讓剛進門的陸遠腳步一頓,他看向身邊的南朝,輕聲道:「你別進去了。」
南朝知道他是不想讓自己看到如此悲傷的場面,搖了搖頭,不論是女子還是哥兒,都逃不掉生育這一關。
不是他不看,往後就不會經歷的,更因為總有這一天,自己才更應該多了解一些。
兩人一同走進院子,眾人看到他時,眼中閃過一絲期冀。
村長佝僂著背快步來到陸遠面前,看了眼夫夫兩倆,顫聲道:「阿遠,你怎麼來了,是...不是來看芝芝的?」當年他的哥兒弟弟就是難產沒的,等娘家人到時,人都涼透了。
一想到女兒也要如此,他就忍不住老淚縱橫。
陸遠沒點頭也沒搖頭,而是直接問道:「我能進去看看麼?」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便是李家人也沒有開口。
村長看了眼眾人,眼眶含淚道:「去吧!」
陸遠一步步來到門口,一把推開緊閉的房門,一股濃郁地血腥氣瞬間鋪散開來。
正當他強忍不適打算關門時,南朝大步走了過來,兩人一同進了屋內。
南朝一進去,便被床上臉色慘白、氣若遊絲的婦人所震撼,對方似乎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若不是胸口處還在微微起伏,只怕與死人無異。
一旁的穩婆手上沾滿了血,見到兩人先是皺眉,認出來後抿唇道:「不行了,大人和小孩都不行了。」
這副場景換成其他人,只怕說出來的也是同樣的話。
陸遠沒說什麼,只是問,「是胎位不正?」
「是啊。」穩婆嘆了口氣,一邊搖頭一邊繼續道:「都是命啊,說是早上不小心踩了水,滑了一下,閃了腰,動了胎氣。」
陸遠點點頭,與陸良說得一致,他今日來也是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來。
他相信,即便最後真的回天乏力,村長家、李家也不會怪罪他,或者說不敢怪罪他。
陸遠看了眼外頭,南府的大夫應當差不多也要到了。
於是對著穩婆道:「您接生這麼多年,經驗豐富,我有個法子您盡力一試。」
穩婆眉頭微皺,想了半晌道:「行。」不試就是等死,試了還有那麼一絲可能。
這時,門外傳來陸良的聲音,他大聲喊道:「大夫來了。」
聞言,陸遠打開門,對著那人道:「林大夫,您方便進來麼?」
林大夫抬眼看了看他,徑直走了進來,見到屋內的場景時也只是眉頭皺了一下,沒說什麼。
只是看著陸遠以及南朝時眼神中帶著明晃晃地疑惑,這...這產婦生孩子叫他來有什麼用?再說人都快不行了。
陸遠不敢耽擱時間,快速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產婦現在沒力氣了,想請您施幾針,吊住她這口氣。」其實如果有人參就更好了。
明白陸遠的意思後,見南朝站在一旁沒說話,明顯是支持自家夫君的想法。
林大夫嘆了口氣,上前掀起產婦的衣裳,施了幾針後便出了屋子。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滿院子的人,又從醫箱裡拿出幾片包好的參片,對著陸良遞了過去,道:「把這個煎水給你妹妹服下,說不定有用。」
陸良握著手裡的東西,「嗯」了一聲大步往廚房裡走。
村長夫人這時也不哭了,當即跟在兒子身後進了廚房,哽咽道:「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