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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惡徒驚退

2026-09-19 02:18:31 作者: 諸天寰宇的楊楊

  晨露還掛在草葉上時,獨輪車碾過帶水的石子路,發出 「咯吱」 的輕響。老大推著車走在最前,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炊煙味 —— 那氣息混著雨後的泥土香,像根無形的繩,牽著他們往前挪。

  「哥,你看前頭。」 老三突然拽了把老大的衣角。土路盡頭的歪脖子樹下,站著個背筐的男人,胡茬遮住了半張臉,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嚇人,正盯著他們車上的藤筐直瞅。

  李老太把佳音往懷裡緊了緊,指尖摸到孩子襁褓里的玉墜 —— 那物件昨晚在岩洞裡被體溫焐得溫熱,此刻貼著心口,倒讓她慌跳的心臟穩了些。「走快點,別跟生人搭話。」 她低聲囑咐,聲音卻被風吹得發飄。

  男人突然往路中間挪了挪,擋住了去路。「把那筐里的棉絮給咱。」 他的聲音像磨鈍的鐮刀,颳得人耳朵疼,背筐里露出半截木棍,木頭上還沾著暗紅的痕跡,不知是血還是泥。

  老大把車往身後退了半步,車軸 「咔」 地響了聲。「這是給娃蓋的,不能給。」 他攥緊車把的手沁出冷汗,掌心的舊傷被冷汗泡得發疼,卻比不過後頸的寒意 —— 那男人的眼神,像餓極了的狼。

  胡茬男人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股腥氣。「不給?」 他掂了掂手裡的木棍,「那把那女的留下,給咱燒鍋熱水,說不定還能賞你們口飯吃。」 他的目光掃過老四媳婦時,像在打量塊待價而沽的臘肉。

  老四媳婦抱著藤筐往後躲,後腰突然硌到個硬東西 —— 是那把爹留下的柴刀,不知何時從老三腰間滑到了她衣襟里,木柄上的紋路正硌著她的掌心,熟悉得讓人心安。

  佳音在藤筐里突然 「哇」 地哭了。不是委屈的抽噎,是帶著勁的嚎啕,小拳頭在老四媳婦胸前亂捶。捶到第五下時,男人腳邊的青草突然 「唰」 地直起身,葉片尖得像細針,正對著他的草鞋根。

  「哪來的野娃子,吵死了!」 男人煩躁地抬腳去踹,剛落下就 「哎喲」 一聲蹦起來。草鞋底不知何時纏上了圈帶刺的野藤,尖刺扎透麻線,正往皮肉里鑽,越掙纏得越緊。

  老大趁機推著車往旁邊的岔路拐,車輪剛碾過草稞子,就聽見 「噹啷」 一聲 —— 是老二別在腰後的碎鐵掉了,卻好巧不巧滾到男人腳邊。男人彎腰去撿的瞬間,腳下突然一滑。

  「這路咋這麼滑?」 他踉蹌著扶住歪脖子樹,掌心剛按到樹幹,就猛地縮回手 —— 樹皮上爬滿了黏糊糊的青苔,綠得發亮,沾了他滿手,甩都甩不掉。

  老三突然想起岩洞裡的野蒿,下意識往路邊的草叢退。退到第三步時,腳邊踢到個硬東西,低頭一看,是塊拳頭大的鵝卵石,石面被雨水洗得光滑,握在手裡沉甸甸的,正適合當武器。

  「娘,你先帶妞兒走。」 老大把獨輪車往老四媳婦手裡塞,自己抄起車邊的鋤頭。男人見他們要跑,忍著腳疼追上來,卻在離老四媳婦兩步遠的地方停住 —— 眼前突然飄過片桐葉,葉尖掃過他的眼睛,癢得他直揉。

  就是這揉眼的功夫,老四媳婦抱著藤筐鑽進了路邊的矮樹叢。藤筐蹭過帶刺的枝條,卻沒勾破布面 —— 她低頭一看,筐沿不知何時纏了圈軟草,草葉把尖刺擋得嚴嚴實實,連筐里的佳音都沒被驚醒,還在咂著小嘴。

  男人追到樹叢邊時,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個趔趄。他低頭罵著 「娘的」,卻看見腳邊的泥里,鑽出了叢密密麻麻的蒺藜,像剛從土裡冒出來的,尖刺上還掛著新鮮的濕泥。

  「哥!你看這個!」 老三突然舉著塊麻布跑過來。布上沾著點芝麻,是昨天烤麥餅時蹭上的,此刻卻被他抖開擋在身前 —— 那姿態像極了爹生前護著他們的模樣,明明腿肚子都在打顫,脊背卻挺得筆直。

  老大舉著鋤頭往前邁了步,鋤頭刃在晨光里閃了閃。他剛要開口呵斥,就見男人突然 「呸」 了聲,轉身往回走 —— 不是心甘情願,是腳邊的蒺藜越纏越緊,連帶著草鞋都快被勾爛了,再不走,怕是要光著腳趕路。

  「他走了!」 老二盯著男人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路盡頭,才敢鬆開攥著石頭的手。掌心的汗把石頭泡得發潮,他這才發現,指縫裡沾著點青綠色的汁液,是剛才拽野藤時蹭到的,帶著點清苦的味。

  老四媳婦從樹叢里鑽出來時,藤筐里多了個野蘋果。果子上還沾著片樹葉,葉尖的露水落在筐底,洇出個小小的濕痕。她把蘋果往李老太手裡塞:「娘,你吃,這果子看著就甜。」

  李老太沒接,只是摸了摸佳音的額頭。孩子不知何時醒了,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她,小拳頭裡攥著顆紅得發亮的酸棗,果皮上的絨毛沾著點草屑,像剛從樹上摘的。


  「咱得趕緊走,別讓他再追上來。」 老大把鋤頭重新綁在車邊,發現剛才被男人踩過的車轍里,竟長出了幾棵細弱的麥苗,苗尖頂著露珠,在晨光里直發亮。

  老三撿起地上的鵝卵石,往路邊的草叢裡扔 —— 石頭落地的地方,突然飛出只彩色的蝴蝶,翅膀上的花紋像極了娘繡帕上的圖案。他盯著蝴蝶飛遠的方向,突然覺得那男人也沒那麼可怕了,連追人都追得這麼狼狽。

  獨輪車重新上了正路時,老四媳婦突然 「呀」 了聲。她在藤筐底摸到個小布包,打開一看,是半包炒豆子,豆殼上還留著牙印 —— 像是佳音啃過的,卻不知何時藏進了筐底,顆顆都乾爽飽滿。

  老大推著車走得飛快,車軸轉動的聲響里,混著老二哼的小調。李老太抱著佳音坐在車上,看著路邊漸漸多起來的莊稼苗,突然想起男人剛才的眼神 —— 那裡面的貪婪,終究沒敵過妞兒帶來的福氣。

  前面的土路上,出現了串新鮮的腳印,是布鞋踩出來的,規整得很,不像逃荒人的腳印。老大看著那腳印,突然加快了推車的步子 —— 他聞著那炊煙味越來越濃了,說不定轉過前面的山嘴,就能看見人家了。

  佳音在李老太懷裡打了個哈欠,小手指著遠處的山影笑。老太太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山坳里隱約有片青瓦頂,像撒在綠毯上的碎玉。她把孩子往懷裡又緊了緊,心裡突然亮堂起來 —— 苦日子,怕是真要熬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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