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舊鋤新生

  李老四扛著破鋤頭往開墾地走時，露水正順著鋤柄往下滴。木桿裂了道指寬的縫，他往裂縫裡塞了把乾草，剛走到田埂，就聽見懷裡的布包 「窸窣」 響 —— 是塊用油紙包著的桐油，倒在掌心時還帶著點松脂香。

  「這土坷垃硬得像石頭。」 老三掄著钁頭直喘氣，钁刃碰到塊青石，突然彈起顆圓滾滾的東西。是顆飽滿的麥種，外殼沾著濕泥，他剛埋進土裡，就見佳音被抱到田邊，小手拍著膝蓋笑，麥種竟自己翻了個身，芽尖朝上。

  李老太坐在樹蔭下擇菜，指尖剛掐斷野莧菜的根，就覺得竹籃沉了沉。底下壓著把嫩菠菜，葉上的水珠滾到地上，竟洇出片濕潤的土痕，旁邊還冒出棵細弱的黃瓜苗，頂著嫩黃的花。

  老四媳婦送水來時，瓦罐沿突然凝了層水珠。她把水遞給李老四的瞬間，看見鋤頭上的鐵鏽正往下掉，露出銀亮的刃口，剛才還卡著的碎石，此刻竟被鋤刃剖開，碎成細沙。

  日頭爬到頭頂時，老大推著獨輪車來送飯。布袋剛擱在石頭上，就滾出個麥餅，餅邊烤得焦脆，咬開時掉出兩粒芝麻，落在土裡的瞬間，竟長出棵寸許高的麥苗，葉片上還沾著點麥香。

  「這地能種出好莊稼。」 李老四用新磨的鋤頭劃田壟，土塊酥酥地散開，露出底下的黑土。他忽然發現鋤頭上的裂痕不知何時癒合了，木柄被汗浸得發亮，握在手裡竟比新買的還趁手。

  佳音在老四媳婦懷裡抓著根麥穗玩，穗子突然 「嘩啦」 散開，麥粒落在壟溝里，立刻被細土蓋住。老三剛要笑她搗亂，就見落種的地方冒出層綠霧，霧散時，麥苗已長到半尺高，穗子沉甸甸的。

  收工時，李老太發現竹籃里多了把豆角。豆莢嫩得能掐出水，她剛摘了根遞給佳音，就聽見老二喊：「娘，這钁頭能劈柴了！」 他舉著钁頭往石頭上磕，火星濺起時，钁刃竟沒卷，反而更亮了。

  回家的路上，獨輪車碾過田埂，車輪沾著的泥土裡，混著幾粒飽滿的谷種。老大回頭望了眼開墾地，夕陽把麥苗染成金紅色，風吹過時，穗子搖出細碎的聲響，像在數著豐收的日子。

  佳音在李老太懷裡打了個哈欠，小手攥著片麥葉。葉尖的露水落在李老太手背上，涼絲絲的，她忽然想起逃荒時啃過的樹皮 —— 如今握著滿手的麥香，倒比那時夢裡的白面饅頭還踏實。

  「明兒多帶點種子來。」 李老四摸著鋤頭上的寒光笑，木柄上的 「李」 字被汗浸得越發清晰。遠處的炊煙正漫過樹梢，混著麥苗的清香，在暮色里織成層暖融融的網。

  老大推著車走在最前，車軸轉動的聲響里，混著老三哼的小調。他摸了摸懷裡的糧袋，袋底的麥種不知何時多了些，顆顆都鼓著飽滿的肚子，像是在說：這地，能養活咱們。我們一定要更加的努力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