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秋霜

  晨光剛刺破天際，院中的薄霜便泛著清冷的白，沾在菜畦的白菜葉上、院角的柴垛上，連牆角的枯草都裹了層霜衣，踩上去脆生生地響。李老太天不亮就起了身，裹緊了身上的粗布夾襖，手裡攥著一把竹耙，站在菜畦邊嘆道：「這霜來得早，得趕緊把菜收了，不然凍透了就不脆了。」

  聽到動靜，老大、老四和老四媳婦也陸續起身。老大扛著竹筐，老四拎著鐮刀，老四媳婦則拿了塊粗布，一家人圍著菜畦忙活起來。白菜長得飽滿緊實，外葉上的霜花遇暖漸漸融化，沾得手上涼絲絲的，卻抵不住心底的暖意。「今年的白菜長得好，醃一缸酸菜，再存些鮮菜，冬天就不愁了。」老四媳婦一邊拔白菜，一邊笑著說道，指尖沾著泥土和霜水，卻格外有勁兒。

  佳音被院子裡的動靜吵醒，裹著小棉襖，由李老太抱著站在一旁。小傢伙好奇地伸著凍紅的小手，去摸菜葉上的霜花，剛碰到就縮了回來，小嘴抿了抿，隨即又咯咯笑起來，小臉蛋凍得像熟透的蘋果，頸間的銀鎖隨著笑聲輕輕晃動，叮噹作響。

  收完白菜，又去拔蘿蔔。翠綠的蘿蔔纓子上掛著霜，拔出來時帶著濕潤的泥土，咬一口脆甜多汁，佳音踮著腳尖要吃，老四媳婦趕緊削了一小塊，用溫水泡了泡，餵到她嘴裡，小傢伙吃得眉眼彎彎，汁水沾在嘴角，格外可愛。

  太陽慢慢升高，霜花漸漸散盡，院中的石板路變得乾爽。一家人把白菜、蘿蔔搬到院中鋪開晾曬，去除水汽，再分類整理。李老太坐在小板凳上，擇著白菜外層的老葉，一邊擇一邊念叨：「從前逃荒時，別說這樣的白菜蘿蔔，就連草根都難吃上幾口，如今能有這樣的收成，就是天大的福氣。」

  老四媳婦聞言，停下手中的活，輕聲應道：「娘說得是，咱們現在日子安穩，有糧有菜，還有孩子在身邊，比啥都強。」老大也點點頭，把曬好的白菜抱到屋檐下，語氣沉穩：「以後咱們好好種地，守著這小院，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正說著，王嬸挎著竹籃路過，看到院中晾曬的白菜蘿蔔，笑著走了進來：「喲，你們這菜收得真及時，我家還沒動手呢，正想過來問問你們，醃酸菜的方子再跟我說說。」李老太連忙起身讓座，老四媳婦熱情地把擇好的一棵白菜塞到王嬸手裡：「嬸，這棵你拿回去嘗鮮，方子我等會兒就跟你說，簡單得很。」

  王嬸笑著接過白菜，連連道謝，又陪李老太說了幾句家常，才滿意地離開。佳音湊到王嬸身邊，伸出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角，王嬸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誇她乖巧。

  日頭爬到竹架中央，暖意漸濃。一家人忙活了一上午，終於把菜都收拾妥當，醃菜的陶瓮也洗得乾乾淨淨，擺放在牆角。李老太端來一碗溫水，給每個人都倒了一碗，喝下去，渾身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佳音坐在李老太懷裡，啃著剩下的蘿蔔塊，小眼睛時不時瞟向院中晾曬的菜，嘴角掛著笑意。陽光灑在小院裡，灑在飽滿的白菜蘿蔔上，灑在一家人的笑臉上，暖融融的。李老太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滿是安慰——秋霜雖寒，卻凍不住煙火暖意；日子平凡，卻藏著穩穩的幸福。這便是她盼了一輩子的安穩，是苦盡甘來的溫柔，是最有彈性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