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上山。」
母子三人剛踏出院門，
村口街邊，
張大媽，李大嬸幾個閒坐的婦人正湊在一處，
交頭接耳嘀嘀咕咕，
東家長西家短，議論不停。
瞧見楊喜梅帶著兩個孩子出門，
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們身上。
張大媽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探究：
起這麼大早，帶著娃，這是要上山去？
李大嬸撇撇嘴，隨口接話：
還用問，
上山挖野菜餬口唄。
另一個婦人低聲嘆道：
早先若是待自家孩子好一點，
何至於落到這般地步。
一眾議論聲聲入耳。
楊喜梅神色平平，
面上看不出喜怒，淡淡應聲：
嗯，上山給孩子們挖點野菜。
說完，
便領著曉楠和小小，徑直往前走。
身後的嘀咕還在繼續，
隨風飄進耳朵。
「說也奇怪，
這楊喜梅莫不是轉性了？
如今待兩個孩子倒是像樣許多。」
旁邊另一道聲音嗤笑一聲：
嗨，裝樣子罷了，
能撐得了幾日還不好說。
楊喜梅腳步沒有停頓，
權當沒有聽見。
曉楠一路走一路惦記昨夜消失的鎧甲男人，
小聲拽著楊喜梅的衣袖追問：
娘，昨日那個受傷的叔叔不會再回來了吧？
楊喜梅邊走邊輕輕搖頭，壓低聲音。
以後別再提那個人了，
任何人問都說沒見過。
今日上山有更要緊的活路要辦。
眼下正是大荒饑荒之年，
她看著乾裂的田地，
她前世在現代聽過此地氣候，
每到這個時節，先大旱，再突降暴雨，
極易引發山洪泥石流，山下村子隨時會被沖毀。
小小抬頭望著暗沉發黑的天空，心裡發慌。
娘，天上烏雲這麼重，怕是要下雨，
咱們還要上山嗎？我有點怕。
楊喜梅抬手摸了摸女兒的腦袋，柔聲安撫。
別怕，有娘在。
她拎著鐮刀，扛著鎬頭，
沿路邊教孩子辨認野菜，野果，草藥，邊收集，
邊留意著山洞。
孩子們餓了，
她便取出餅子，
尋山澗清水分給二人。
走著走著，小小忽然指著前方樹梢驚呼。
枝頭掛滿一串串紅彤彤的果子，
娘，那個能吃嗎？
楊喜梅快步走上前，
當然能吃，咱們得多摘點。
邊說邊伸手摘下一顆擦乾淨遞給女兒。
小小接過來咬了一口，眉眼瞬間彎起來。
酸甜多汁。
三人動手採摘，
不一會就裝滿一整個背簍。
天色暗了下來，
楊喜梅邊扯來乾草鋪在果子上方蓋住，
一邊說:「咱們回家吧」
曉楠主動扛起一大捆柴火往家走去。
忽然一道閃電過後，
大雨驟然傾盆落下，
母子三人快步躲進山洞。
楊喜梅用鎬頭修整封堵住洞口，
阻擋野豬，野獸闖入。
洞內仔細清掃乾淨，狹小空間僅夠三人歇息。
滂沱暴雨席捲山間，
山下隱約傳來嘈雜哭喊，人聲越來越近。
小小疑惑開口：
娘，怎麼這麼多人都往山上跑？
山下村子是不是出事了？
曉楠皺起眉頭：
會不會又發大水了？
不知道爺爺奶奶逃上來了沒？
咱們要不要喊他們進來避雨？
話音剛落，三叔，三嬸攙扶著爺爺奶奶走到洞口。
三嬸理直氣壯要往洞裡擠。
楊喜梅擋在洞口，神色冷淡。
當初咱們已經斷親，白紙黑字寫得清楚，
如今大禍臨頭，又來找我們做什麼？
三嬸立刻拔高聲音指責：
不過是一紙斷親文書，你怎能這般狠心？
老人是你的公婆，你怎能不管不顧！
王春陽正好路過，
看見是他們就跑了過來，
徑直擠進山洞。
他張口就呵斥：
既然斷了親，
你們就不該來這山洞，趕緊走！
他轉身一眼瞥見曉楠手裡的蛋餅，
伸手一把搶過。
先給我，
我餓了一整天了！
曉楠反應極快，
伸手一把奪了回來，緊緊護在懷裡。
不給，這是我們娘仨的口糧！
一旁的孫小強開口勸說：
爺爺奶奶一整天水米未沾，
分一半餅給兩位老人充飢吧。
曉楠看向懷中的餅，又看向站在雨里憔悴的爺爺奶奶，心頭不忍。
他掰出兩半，分別遞到老人手中。
爺，奶，你們吃。
二老眼眶瞬間濕潤，連連推拒。
奶奶不餓，你自己留著吃。
爺爺不餓，方才吃過東西，你收好。
幾番推讓，老人才含淚收下餅。
楊喜梅目光冷冽看向王春陽，高聲開口。
當年你哄騙我，
拿走我全部積蓄，今天把銀子還給我！
曉楠，搜一搜他懷裡，把咱們的銀子盡數拿回來！
王春陽身高近一米八，曉楠年紀小，根本拉扯不過他。
爺爺立刻朝孫小強夫妻倆大喊，
快幫曉楠，把銀子討回來！
兩人一同上前抓住王春陽，
楊喜梅拎起一旁粗木棍，狠狠砸在王春陽腿上。
他吃痛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幾人合力按住王春陽，從他懷中搜出三兩銀子。
曉楠捧著銀子快步送到楊喜梅面前。
娘，銀子拿回來了。
楊喜梅收好銀兩，看向三叔一家與老人。
今日多虧你們出手幫忙，
把這人趕出山洞，你們便能留下來一同避雨。
眾人立刻上前架住王春陽，直接把他推出山洞。
王春陽大聲喊，
喜梅，你往日待我那般情意，
怎的如今這般狠心！
大家齊刷刷的看著楊喜梅。
楊喜梅目光掃過狹小的山洞，
又看向身後一大家老小，
這山洞原本只夠我們娘仨落腳，
這麼多人根本擠不下，
想全都留下來避雨，
就得往深處拓寬一塊地方。
孫老頭連連點頭附和，
說得沒錯，必須拓寬。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孫小強，高聲吩咐，
小強，數你身強力壯，這刨土的活兒交給你。
孫小強垮著臉嘟囔，憑什麼只讓我干？
孫老頭沉聲訓斥，
滿屋子就你一個壯年勞力，
難不成讓老人孩童挖土？
你拿鎬刨，我們負責往外運土。
孫小強沒法反駁，
只能拎起鎬頭朝山洞深處刨挖。
王春陽在外邊喊到，
外邊的雨太大了，
你快讓我進去吧，我原諒你了，喜梅。
剛好，
其他人拿之前砍好的木棒捆成簡易木耙，
一同往外拖泥土碎石。
扔了王春陽一身的泥土。
氣的王春陽趕緊跑了。
眾人合力忙活片刻，硬生生拓寬出幾米空地，
這下所有人都能寬鬆待在洞內。
山洞地面陰冷潮濕，
大家撿來木棍層層鋪在地上隔絕潮氣。
這時候外頭的雨越下越大，
洞口又跑過來幾個逃難村民，
扒著洞口苦苦哀求。
求求你們，
讓我們進去躲一陣大雨，
雨一停我們立刻就走。
洞內所有人齊刷刷轉頭，
目光全都落在楊喜梅身上，等著她拿主意。
楊喜梅沉吟片刻開口，
都是同村鄉親，
大夥都往中間擠一擠，騰出點位置，
讓他們進來湊合一晚吧。
村民連忙道謝，彎腰鑽進山洞。
楊喜梅獨自靠在山洞最內側角落，
伸手摟緊身邊一雙兒女，
讓小小和曉楠枕在自己腿上。
睡一會。
後半夜，山洞外忽然傳來悠長狼嚎，
狼叫聲由遠及近。
洞裡所有人瞬間驚得全部坐起身，
慌忙四處摸索木棍石塊防身。
有人渾身發抖，聲音發顫，
這可怎麼辦，
真要是野狼闖進來，
咱們誰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