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黑衣人與馬賊退至沙丘之後,滿心不甘。
這次夜襲本以為萬無一失,
反倒折損不少人手,狼狽敗退。
黑衣人面色陰鷙,
咬牙提出,
實在不行就把他們所有的糧食都燒了。
馬賊連忙阻攔,
大漠大旱糧荒嚴重,
燒毀糧草那可不行,
今年過年都得餓肚子。
這時留下的賊人探子回來了,
很快打探到官軍借著爬犁急速趕路的消息,
一眾人馬皆是大為震驚。
黑衣人統計了一下人數,
雙方重新商定分工,
我們暗衛負責截殺阻攔官兵,
你們負責搶奪糧食。
「這次你們人手也折進去不少,
就目前咱們這些人恐怕成功的概率不大。
你們在附近還能不能再召集些人手,
或者聯合其他的隊伍。」
馬賊說:
「前方倒是有一處打窯寨,
寨中西鳳王手下也有一眾亡命人馬。」
「我知道一條小路通往那裡,
但是那人心狠手辣,
怕是會獨吞這些糧草。
不和我們合作。」
黑衣人沉默片刻,
指尖攥緊,
緩緩轉了轉拳頭,
壓下心底翻湧的戾氣,沉聲開口:
若是此番能搶下糧草,多分一部分給西鳳王,他必定願意與我們聯手。
馬賊頭目牙關緊咬,腮幫子繃得發硬,
強壓著滿心憋屈,跟著點頭附和:
說得是,那打窯寨正是官道要塞出口,
官軍途經此處,想要突圍很難。
那還等啥,
走,
我們這就動身去找他。
一行人捨棄平坦大路,鑽進沙漠隱秘的小徑,
不分晝夜奔波一日有餘,
終於抵達打窯寨山寨之外。
一行人剛到山寨外,
寨牆上值守的嘍囉高聲喝止,
「什麼人,
別再往前走了,
再敢靠近,
我們便開弓放箭了!」
眾人連忙停下腳步。
一名馬賊朝著寨上大喊,
「我們是三峰寨的,
我家頭領前來求見西鳳王,
商議合作大事!」
寨上的嘍囉回道,
「你們在此等候,
不許亂動。」
說完,
便有一名嘍囉轉身進去稟報,
餘下幾人手持弓箭,
居高臨下緊緊盯著底下一行人,
防備他們生出異狀。
沒過多久,
前去報信的嘍囉快步折返回來,
趴在寨牆邊緣朝下喊話。
「打開寨門,
放他們進來!」
厚重的寨門緩緩向內敞開,
一名嘍囉,
在前引路,
領著黑衣人與馬賊二人,
徑直往山寨的大廳走去。
不多時,二人被帶進大廳。
黑衣人將聯手劫糧的全盤計劃和盤托出,
許諾事後分出糧草利益。
西鳳王斜倚在虎皮座椅上,
眉梢輕輕一挑,
語氣帶著幾分倨傲與不屑:
我為何要與你們合作?就算你們不來,
官軍走到此地也插翅難飛,
糧草我一人便能盡數拿下,
和你們聯手,反倒要分走兩份好處,
你們想得倒是真美,還是請回吧。
這話一出,
黑衣人指節捏得發白,滿腔怒火礙於身處對方地盤,只能硬生生隱忍,
馬賊頭目死死咬著後槽牙,
憤怒堵在胸口,
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貿然說出。
二人對視一眼,萬般無奈之下只能退讓。
黑衣人沉聲道:
糧草我們兩家只分一半,
剩下的全歸你,這樣可行?
行便合作,不行我們即刻動身離開。
西鳳王聞言先是一愣,
隨即仰頭哈哈大笑,
神色張揚又得意:
早這般爽快,何必多費口舌。
接下來商議具體分工……
……
正午烈日灼人,
大軍就地停下休整避暑,
主將和小頭目們,
一起研究繞過要塞的方法。
士兵們或是靠在爬犁旁,
或是尋一小塊背風沙窩暫歇。
遠處起伏的沙丘背後,
一道人影鬼鬼祟祟探出頭來。
馬賊探子遠遠躲在黃沙後面,
偷偷瞅著大營裡面的一舉一動。
這一幕,
恰好被小小看在了眼裡。
她連忙低聲告知身旁放哨的兵士。
眾人借著沙丘的遮擋,
彎著身子悄悄繞過去包抄。
那馬賊只顧盯著大營方向,
完全沒發現旁邊已經有人摸了過來。
小小仗著身子輕快搶先衝上前,
一腳將他踹趴,
他剛要起來,
小小飛身又是一腳,
幾名士兵快速過來,
乾脆利落地把這人按住。
士兵押著這名馬賊探子,
推推搡搡帶進臨時大帳。
此刻主將正和幾個頭領商議行軍的事。
看見被押進來的馬賊,
幾人全都停下話語。
主將臉色一沉,
當即命人嚴刑審問。
幾番拷打之下,
馬賊受不住苦楚,
終於吐露實情。
「馬賊已經跟黑衣人,西鳳王三方聯手,
趕到前邊的要塞布下埋伏,
就等著你們大軍經過,
要把整支隊伍截殺在此,
搶走全部糧草。」
聽完這番話,
帳內眾人皆是心中一驚。
王頭領眉頭緊皺,
上前一步追問。
「那有沒有別的小路,
可以繞開這座要塞?」
馬賊遲疑片刻,
才開口回話。
「有。」
「把守要塞的西鳳王十分兇殘,
但凡商隊走官道經過要塞,
貨物多半會被他搶奪,
就算勉強放行,
也要被狠狠扒掉一層皮。」
「不少商隊被逼得沒有辦法,
才冒險去闖那處胡楊古棧道。」
「只是那地方人人都說邪門得很,
裡面兇險重重,
敢進去的人雖不少,
卻很少能夠活著回來。」
主將盯著地上的馬賊,
目光凌厲。
「你給我們帶路。
若是老老實實把路帶對,
事成之後賞你五十兩銀子。
倘若你敢存心坑害我們,
不光要取你的性命,
連你的家人也絕不輕饒。」
一聽五十兩賞銀,
馬賊雙眼驟然一亮,
這筆錢財足夠一家老小安穩度日十餘年。
可轉念又聽見要牽連家人的狠話,
渾身頓時又嚇得瑟瑟發抖,
連忙拼命磕頭應下。
主將揮了揮手,
吩咐兵士把人先帶下去看管。
兵士上前,
將他拖拽離開。
「等等,大人!」
馬賊急忙開口呼喊。
帳內所有人聞聲,
齊齊轉頭望向他,
心中都以為,
他還要說出什麼要緊情報。
只聽見一陣響亮的,
咕嚕嚕……咕嚕嚕……
的肚子飢鳴之聲,
在安靜的大帳里格外清晰。
馬賊面色窘迫,
抬著乾裂起皮的臉龐,
嗓音沙啞哀求。
「大人,
賞小的一口水吧。
我已經三天沒吃沒喝了,
求大人賞幾口吃食。」
這話落下來,
主將與幾位頭領彼此對望,
都有些不忍多看他這副模樣。
馬賊渾身虛弱,
趴在地上不住喘息。
主將命人給他拿來乾糧和水。
馬賊狼吞虎咽吃著乾糧,
大口往肚裡灌著清水。
饑渴總算緩解下來,
他只覺得身上終於有了力氣,
像是從鬼門關撿回一條性命。
這時天色漸漸變涼,
大漠的晚風呼呼吹了過來。
主將傳令下去,
大部隊繼續往前趕路。
馬賊被兵士看押住,
走在隊伍最前頭帶路。
往前走了一陣,
他抬手指向前面的大沙丘。
「大人,
就在前邊那座沙丘後頭。」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沙丘背後,
露出來半截破舊老土牆。
古棧道大半都被黃沙給埋住了,
只剩下一道黑漆漆的口子露在外邊。
大半洞口全被沙子堵死,
就留這麼一道黑幽幽的缺口。
要是沒有熟人領著,
外人打邊上路過,
只會當成一堆普通沙土堆,
根本看不出這是一處胡楊古棧道。
陣陣陰風從那黑洞裡往外冒,
嗚咽的聲響好似鬼哭一般,
聽得眾人越聽心裡越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