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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井底藏著死鼠

2026-09-04 09:21:58 作者: 騎著自行車翱翔

  「井底壓著的,怎麼會是一隻破糧袋?」

  石大山沒有回答,先讓井邊的人全退到灰線外,又把長繩在木樁上多繞兩圈。

  「袋子泡爛了,硬拽會散,拿第二隻鉤托住底下,慢提。」

  魏青岳將燈掛在井欄內側,火光映出水下鼓起的輪廓。

  沈念坐在離井三步遠的木凳上,聞到繩上帶出的腐氣,抬手攔住要靠近的魏春娘。

  「備三個污盆,袋子出井便放進去,碰過鉤索的人用草木灰洗手,衣袖也要換。」

  老葛頭抱著備用鐵鉤站在後面,鞋尖來回碾著一小塊碎石。

  魏青岳回頭催他。

  「你守了這口井八年,井下多出一隻糧袋,連繩桶都沒察覺?」

  「井深,近來水位又低,桶只到水面,不會沉到底。」

  老葛頭把鐵鉤遞給石大山,視線仍落在地上。

  「興許誰家孩子貪玩,塞了石頭扔進去。」

  阿辭抱著取水木板走到灰線外。

  「糧袋裝石頭沉井,袋口卻露著鼠尾,誰家孩子能捉來幾隻死鼠,還會避開守井人?」

  老葛頭嘴唇動了兩回,彎腰去收散在地上的繩頭。

  「先把東西拉上來,井邊亂,別絆著人。」

  第二隻鉤探到袋底,四名壯丁一齊轉動轆轤。

  濕透的糧袋貼著井壁升起,破口先漏出發黑穀殼,隨後掉下一隻腐爛鼠爪。

  圍在外頭的人往後退,幾名婦人已經罵出聲。

  「誰把這東西扔進井裡,全家都該賠命!」

  「昨夜病倒七個,小石燒得不認人,抓到便送巡檢打板子!」

  糧袋落進污盆,麻繩受力裂開,幾隻死鼠和發霉穀殼擠在石塊中間,腐水漫過盆底。

  沈念讓人蓋上舊木板,只留一角供查驗。

  

  「袋上的字還能認嗎?」

  石大山用長鉗撥開麻布,泥漿下露出半個黑色倉字,旁邊還有分糧時留下的紅線。

  魏青岳認出了袋子,轉身看向祠堂後的糧倉。

  「這是村中公倉裝陳谷的舊袋,上月清倉時淘汰了十幾隻,全交給守倉人燒掉。」

  阿辭翻到分糧宴前的雜物記錄。

  「燒舊袋那日,領柴的是老葛頭,記了三捆,灰坑卻只清出六枚袋口銅扣。」

  老葛頭手裡的散繩落了地。

  村民立刻圍上去,赤膊漢子扯住他後領,將人拖到污盆前。

  「你守井又幫著清倉,少掉的袋子去了哪裡,今日說不清便把這盆水灌下去!」

  「放手,別碰他沾過井繩的衣裳。」

  沈念從木凳上站起,腿軟得只走了兩步便扶住魏春娘的手臂。

  「打死他也洗不淨井,先問袋子何時下去,有幾隻,誰知情。」

  魏青岳扯開赤膊漢子的手,將老葛頭推到三位老人面前。

  「按了契書便照規矩問,你自己說。」

  老葛頭蹲在石階下,粗糙的掌心貼住膝蓋。

  「清倉那日捉出幾隻死鼠,穀殼也霉了,我怕扔在村外招來野狗,燒又嫌費柴,便裝進舊袋。」

  魏春娘盯住他的衣襟。

  「你便扔進全村喝水的井?」

  「那時水深,我綁了石塊,想著沉在底下,水桶碰不到,過些日子便爛沒了。」

  人群里有人抄起扁擔,魏青岳橫過煙杆擋住。

  「幾日前?」

  「六日,分糧宴前六日。」

  「井水第二桶已經有臭味,你聽見魏老六提過井繩發霉,為何不說?」

  老葛頭縮起肩背,喉間發乾。

  「說了便要賠井,村里還要罰糧,我家只剩半袋糠,孫女也病著,我想著煮過總能喝。」

  陳家媳婦抄起水瓢砸在他腳邊。

  「你怕賠糧,便讓我們拿命賠,你孫女病著,我腹里的孩子便不算人?」

  「我沒想害人,我真沒想過會鬧成這樣。」

  老葛頭抬手擋住臉,額角蹭上井繩留下的黑泥。

  幾名村民越圍越近,趕人出村的喊聲擠成一片。

  沈念拿過阿辭的木板,在老葛頭名字下寫出投污瞞報四字。

  「他的錯有兩件,往井裡扔死鼠,聞到臭味後隱瞞,這兩件要罰,也要賠。」

  赤膊漢子把扁擔杵進土裡。

  「還議什麼賠,把他趕到荒坡自生自滅!」

  「趕走以後,誰掏井,誰燒清洗用水,誰替病人家裡挑柴?」

  沈念讓魏春娘將取水記錄擺到眾人面前。

  「井蓋壞了半月沒人修,值守從一日三輪減成一輪,宴水用過的桶沒分生熟,發現黑渣也無人敢停鍋,這些全記著。」

  魏青岳的煙杆碰到板沿。

  「眼下先處置扔死鼠的人,旁事可以往後查。」

  「只罰他一人,換個守井人照舊用破井蓋,下一袋髒物還會進去。」

  阿辭把值守木板翻到背面,空缺的刻痕連成一片。

  「老葛頭六日前扔袋,三日前便有人聞到臭味,分糧宴當天仍沒人查井,村正家的印也蓋在取水數目旁。」

  魏青岳掃過自己那枚舊印,沒有再往下說。

  三位老人低頭商量片刻,白須老人先開口。

  「老葛頭拿半袋糠抵病人用糧,負責清井和燒水一個月,每日做滿才給自家口糧。」

  另一人接了話。

  「井蓋由村里公倉出木修,往後早中晚三輪值守,誰發現臭味和異物不報,同罰三日糧。」

  老葛頭抬起滿是泥漬的臉。

  「我願掏井,糠也拿出來,只求別趕我孫女走,她沒碰過糧袋。」

  沈念把賠償和做工數目記清。

  「你犯的錯記在你名下,家人不替你挨罰,若再瞞一次,三老按契書處置。」

  老葛頭爬起身,先去柴房取長柄木勺,又把自家僅存的半袋糠背到病棚外。

  石大山帶人封住井口四周,先抽去浮水,再刮洗井壁,撈出的穀殼和鼠骨全部入坑深埋。

  阿辭將井蓋修補和輪守的名字逐個添上木板,連生水桶和熟水桶也各刻了不同缺口。

  魏青岳按下新的村印時,東屋忽然傳來木碗落地聲。

  魏春娘快步跑進屋,片刻後又掀簾出來。

  「小石又燒起來了,方才還能應我,這會兒胸口起得又快又亂。」

  沈念立刻放下炭塊,進屋先摸過孩子頸側,再數呼吸和脈搏。

  小石腹部沒有先前絞得緊,唇邊也不再溢出米湯,胸廓卻頻繁抬落,鼻翼一張一合。

  秦鶴年跟進來,將厚被從孩子身上掀開一角。

  「腹痛減了,喘息卻快,先別只盯著痢疾。」

  魏春娘跪在草蓆旁,掌心托住兒子發燙的後頸。

  「秦老,念姐兒,小石是不是又添了別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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