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一輛馬車便停在了自家院門前,大海忙起身進屋去喚周韻。
周韻正在空間裡四處溜達,聽見門外大海急切的敲門聲,慌裡慌張趕出來:「怎的了?」
「阿娘,院外來了幾輛馬車,許是寧家和陳家來人了。」
「你先招呼著,我理理衣裳,就來。」周韻隔著門,吩咐著大海。
「誒。」
「大妹子,幾日不見你可好?」周韻一出屋門,寧坤同寧持茂一道上前問好。
周韻卻發現,雖極力寒暄,可寧坤仍舊看起來面容憔悴,精神也有些萎靡不振,口唇都有些青紫,儼然比不得前幾日在寧家茶館裡的容光煥發。
「托您的福,我一切都好,這位可是陳老爺?」
「正是!正是!」陳壽很是殷勤,他一把擠上前來,面上的激動之情再明顯不過。
幾人一番寒暄,陳壽一臉猴急:「大妹子,不若,咱們先瞧瞧葡萄酒?」
周韻瞧著院外烏泱泱的人,也不想再耽擱,引了眾人直接便往地窖去。
村民們都想瞧個清楚,這葛桂花一家怎的又發了大財?前幾日才買的騾子,怎的今日門口又來了幾個顯貴,瞅著各個都是綢緞加身,想來都是貴人!
即便眾人心裡再嫉恨,可他們心裡卻是門清 ,這一家如今是真翻了身!
直到眼睜睜瞧著,一壇又一壇的葡萄酒被抬上了馬車,又隱約聽得「葡萄酒」這幾個字,眾人才驚覺:好傢夥,我說她怎麼肯用半石糧食,換宋寡婦家的野葡萄,那玩意酸得倒牙,狗都不吃的玩意,原是釀酒。
眾人心裡自然都是說不上來的酸,原先是一樣的莊戶人家,可這葛桂花搖身一變,賺了銀錢買了騾車,如今連葡萄酒都釀了出來,日後那豈不是就擎等著躺下數銀錢了?
整整五十壇的葡萄酒,裝了滿滿三大車,眾人瞧著紅眼病都要犯了,那得賺了多少銀錢啊,便是一壇一兩,那也得有五十兩吧?他奶奶的,真是賺翻了天。
變故就在頃刻發生,方才進來時周韻便發現了寧坤的不對勁,搬罈子、簽契,前前後後約莫忙了半個時辰,交了銀子取了契,幾人皆是心滿意得,陳老爺喜氣洋洋地登了車先走了。
寧持茂扶著寧坤也要登車,眼見著就要登上馬車了,寧坤突然臉色大變,捂著胸口往前一撲,寧持茂一時心神大亂,慌張大喊;「父親,父親?您怎麼了?」
院裡瞧熱鬧的的村民有的好奇,有的替葛桂花捏了把汗,這貴人若是在桂花家出了事,只怕桂花也逃不了干係,而有的卻在幸災樂禍,誰叫她發了橫財,惹人眼紅呢。
周韻上前一看,寧坤躺在寧持茂懷中,面色青紫,額上冷汗大出,一手還捂著左胸,張口大口喘憋,雙眼更是瞪得圓溜,喉間似有痰鳴。
周韻暗道糟:不好,這症狀瞧著極有可能是心絞痛發作,急救必得硝酸甘油,若是沒有,速效救心丸也成啊,可這是古代,哪裡會有這些藥?
猛地,一道靈光閃過腦海,周韻當機立斷:
「寧持茂,莫要動你父親,千萬莫要動他!你信我,你若動他,他必死無疑!我去取藥來,記得千萬莫要移動他,」
周韻的口吻前前所未有的嚴厲,一臉嚴肅地盯著寧持茂,寧持茂瞧了自家阿爹這模樣,顯然是駭住了,一時只知呆呆地連連點頭。
周韻匆匆跑進正屋,她記得,先前她在超市里溜達時,老闆的收銀櫃檯下放著一瓶硝酸甘油,人命關天,眼下也顧不得許多了。
片刻的功夫,周韻便跑了出來,手裡捏了片白色的東西就要往寧坤嘴裡塞,寧持茂全然被這場面鎮得呆住了,愣愣地看著周韻把藥片子塞在父親舌頭下。
「寧老爺,你莫怕,這是我家祖傳的藥,專治你這心痹,你把藥含在舌頭下,莫要吞了。」
周韻跪坐在他身側,不斷安撫他緊張的情緒。
約莫過了一刻鐘,寧坤的面色開始漸緩,方才嘴唇的紫紺也漸淺,周韻這才叫他們帶來的小廝,將寧坤緩緩送上馬車。
臨走時,寧坤拽住他的袖子,言語雖仍是虛弱,卻格外的鄭重其事:「救命之恩,莫敢相忘!」
周韻只拍了拍他的肩:「寧老爺,你願買下我的酒,已省去了我許多麻煩,不敢挾恩相報,日後若是方便,多照應我便成。」
寧持茂亦是感激涕零,退後一步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個頭:「趙老闆救我父一命,此番當真是多謝,他日但凡有用得上我吉祥樓的,趙老闆只管來找我們。」
「不敢!不敢!你快些起來吧!日後指不定我還有要事相求,今日救下寧老爺,全是緣分一場,公子快些將寧老爺送去醫館吧,莫要貽誤了病機。」
周韻心道:古人便是這點不好,動不動就下跪,自己哪裡能承受得起,天公爺爺,您可不要折了我的壽數。
「嬸子今日之恩,他日我寧府必當厚報,眼下家父尚心下不適,如此在下便先告辭了。」
家中眾人皆是捏了一把汗,好在今兒總算有驚無險,阿娘可算把這尊大神安生送走了。
可有些圍觀的村民卻不樂意了,其中尤以趙有財最為不快,憑什麼葛桂花每回運道都這麼好,買了騾子、賣了酒,如今又救了首富一命,後院還有一片葡萄樹,以後那銀錢豈不同流水一般。
他雙手抱胸,面上不快,嘴中酸溜溜道:「桂花,先前咱還問你們,後院弄這麼些葡萄樹做什麼,你們倒是賊得很,藏著掖著不肯說。
只花了半石糧食,便從宋寡婦家騙來了這樣多葡萄樹,鄉里鄉親的,你們這麼做不是欺負人孤兒寡母麼,這可不厚道!
你們家連釀酒的手藝都有了,何必還同他們計較這點子小錢呢?」
「你渾說什麼?宋嬸子原先那葡萄樹本來是要砍了的,當日還是我阿娘勸下了,花了半石的糧食從她手中買下,也是經了她點頭的,不信你問大妞?」
大海急急看向大妞,可大妞哪裡見過這陣仗,她膽兒小的很,人一多,便哆嗦得說不出話來。
「瞅瞅,分明是你們逼著他們孤兒寡母賣的,否則大妞哪裡會怕成這樣?再者,便是宋小蓮心甘情願賣給你們,當日,他們也不知曉你們是要用來釀酒的,若是知曉,可不見得願意賣?」
那些眼紅的人立馬附和,可又不敢出頭:「是啊!不一定樂意賣的……這是欺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