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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負荊請罪

2026-09-18 13:34:05 作者: 脆桃很甜

  丁華妹鬧事

  眾人這才勉強下車,入了鋪子一瞧,房牙倒也未說假話,更不曾誇大。

  敞亮的門面,前頭正臨大街,人來人往,好不熱鬧,裡頭也亮堂。周韻默默算了算,擺下十張桌椅是不成問題的。

  許是上一任房主是個愛乾淨的,牆面、地面無一不平整,便連那門檻都擦得一塵不染。

  房牙婆子引著眾人往後頭正屋走,嘴裡還不停念叨:「這鋪面若不是上一任屋主,用來做了這白事營生,如今可不知得有多少人惦記,斷斷是留不到現下的。」

  眾人踏進正屋門檻,伸了脖子往裡一瞅,四間寬敞的大屋,床桌板凳一物也不缺,再往床邊瞧,真真是窗明几淨、歲月靜好,周韻心中當下便拍了板,只是面上,仍是故作不滿。

  房牙瞧她這幅皺著眉頭、喪著臉的模樣,顯然是不甚滿意了,心中暗自叫糟:這回,只怕又沒了下文。

  可又想起那屋主同自己說的,這鋪子早賣出去一日,她便能多得半吊錢,一時又重整旗鼓,極盡三寸不爛之舌的功力:

  「大妹子,今兒一見著你,我便覺著你面善,咱倆有緣。老姐姐我腆著臉同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這鋪面你買下了不虧!

  你瞅瞅這地段,瞅瞅這門臉,再瞅瞅這後院多寬敞啊。

  方才過來,你可瞧見了,中庭還帶口水井,如今你去打口水井,哪裡不要幾兩銀子,如今這就是白白送你嘞!」

  「可終究是做的身後事生意,開了張,我的食客若忌諱,豈不血虧?」

  「唉,做吃食生意最講究的是甚?是味兒正、價美,人誰還不是要經這一遭,早晚的事罷了,有何忌諱的。

  我老實同你說,但凡我家裡有個親戚,亦或我自己要做生意的,這鋪面就流不到市面上來了,早早地便被我自己拿下了,你可莫要糊塗,錯失了良機。」

  周韻故作猶豫:「這……」

  那婆子見有機會,立馬又添了把柴:「大妹子,只要你想要,價錢好說,你放心,我定給你說個滿意的價。」

  周韻又故作吞吞吐吐:「那……您能給個什麼價?」

  房牙立馬按下心頭狂喜,壓低了聲音,同周韻故作神秘:「大妹子,我同你說實話,與這樣一水的鋪面,往常都得百兩朝上,可這一家,也罷……你就拿這個數。」

  她伸出來個指頭,比了個「9」的手勢。

  周韻又故意搖頭,面上一副作罷姿態,她搖了搖頭往前走,瞅著就要出門去,眾人也起身跟著周韻往外走。

  那婆子一見這陣仗,慌了!煮熟的鴨子可不能就這般,眼睜睜瞧著它飛了!

  她忙上前去拉住周韻的手:「大妹子,瞅瞅你這氣性大的,價格咱們好說,都是能商量的,你莫要動不動就往外奔!這樣,你說個價,成吧?」

  周韻也學著她,用手比了個數字,那婆子見了卻是一臉的吃驚,連連擺手,面色都有些不好了:「大妹子,斷沒有同你這般還價的,何人一上來就砍十兩銀子的,你若真是誠心買這鋪面,就好好同我說個價,莫要拿我取笑。」

  周韻這是第一次在古代買這樣貴重的物什,哪裡知道該還多少合適,只能硬著頭皮往低了說,瞧她這副氣憤的樣兒,便知這價自己實在砍得厲害了些,叫她以為自己不是誠心想買。

  

  正當周韻思忖該說個什麼價合適時,大湖把她拉到一旁,壓低了聲音道:「阿娘,您看86兩可成?

  若是她嫌低了,咱們再加些,若是再高咱們便作罷,原本咱就看不上,多少有些晦氣。」

  房牙瞧他們二人一陣嘀嘀咕咕過後,便是那家的小子上來說話:「嬸子,實不相瞞,這鋪面我們並不十分中意。

  可瞧在您今日陪著我們走了一日,實在心中不安,86兩,這是咱能給出的最高價了。

  若是成,咱們現下便立契畫押,若是不成,今兒也只能作罷。」

  那婆子心中一盤算,多少也能賺個幾兩。這鋪子雖說地段好,可終究是做白事的,多少人來瞧了都嫌它不吉利,今兒總算能出手了。

  也罷,只當少賺些,辛苦了這許多時日,總不能最後落個竹籃打水一場空吧?

  「唉,成,咱們今兒只當交個朋友,大妹子,你家這小子日後定是個有出息的,這般能說會道,日後這鋪子開起來了,定客似雲來。」


  「托您的福。」

  這一日,周韻買下了大慶朝的第一個鋪子。

  一行人分頭行動,大江帶著翠雲去看診,順道請大夫查看青青的傷勢,恢復的如何。

  周韻則帶著餘下的人又去買了些零散物件,大料、豬下水這些,都得提前備好才是,若要開店做生意,那便不是一兩幅豬下水能頂事的。

  周韻同肉檔打好了招呼、付下了定金,只告訴肉檔老闆們,五日後要來取下水,鬧的肉檔老闆們一臉懵,怎的何時這無人問津的下水也成了稀罕貨,竟還要提前付定錢?

  眾人趕著騾車回家時皆是興奮不已,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歇,一會說鋪子該起個什麼名兒,一會又說何時是黃道吉日宜開張,就這樣般,一行幾人迎著落日晚霞,歡歡喜喜回了家。

  大海忍不住一路高歌,這回他們也不躲著,大大方方地沿著曬穀場那條路,揚鞭趕著騾子歸家。

  ……

  正是日落時候,村里不少人端了碗,圍坐在曬穀場上,一邊吃飯,一邊談天論侃大山。

  葛菊香今兒家裡的伙食不錯,有不少葷腥,今兒姑子回婆家,婆婆難得的把她那藏了快一月的雞蛋拿了出來,混著今兒集上買的二兩肉,炒了個噴香的一碗香。

  葛菊香眼疾手快,護著自家寶貝兒子金寶夾了半碗,又偷摸著趁著婆婆不注意給自己夾了小半碗,端了碗便跑了出來,卻視自家的幾個女兒仿若無物,全然不管自家丫頭們的碗裡,只有個野菜糰子。

  她端著碗,正與阿大家的媳婦炫耀自己的伙食,遠遠駛來一輛騾車,近了才發現又是她命中的克星葛桂花。

  待騾車駛近,她不由得站直了蹲下的身子,酸溜溜道:「喲!桂花,這是又打哪回來了?又去鎮上賣吃食了,今兒掙了不少吧?趕明兒也請咱鄉親們嘗嘗你的手藝?」

  「鎮上去買了鋪面,日後我家在鎮子上做吃食生意,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莫說葛菊香,便是旁的一眾人聽了,都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葛菊香更是直接愣在原地。

  直至騾車走遠,她才回過神來,一臉震驚地問著眼前的婦人:「阿大家的,方才是我聽錯了吧?葛桂花說了甚?」

  阿大家的還是新媳婦,以往從未見過鄰家嬸子這般駭人,她那惡狠狠的眼神看的直叫人發毛,仿佛自己但凡說錯了一個

  字,她便要活生生將人吃了一般:「嬸子……桂花嬸子她……她說,她在鎮上買了……買了個鋪面,請大家……有空……」

  還未及得說完,葛菊香便發瘋一般大喊大叫:「不可能!絕無可能!她家都沒了男人,她一個婦人哪裡來的銀錢買鋪面,那可是鋪面!」

  阿大家的新媳婦顯然是嚇著了,只當她魔怔了,忙一步一步後退,而後退的足夠遠了,才敢小跑著回了家。

  餘下的人,望著周韻一家遠去的身影,也是議論紛紛。

  「葛桂花如今當真是發了,這才多久,買了騾子不說,如今連鎮上的鋪子都買下了。」

  「葡萄酒當真這般值錢?鎮子上的鋪面少說也得三五十兩銀錢!

  來喜是個有福的,娶了這麼個又不能耐的,生下了四個帶把的不說,家裡家外都是一把好手。

  如今還給幾個小子攢下了這份家業,不簡單啊,很不簡單!」

  「誰知她做了什麼不入流的事,聽她胡咧咧個甚,賣酒能賺下那樣多銀錢,我可不信!」

  「大嫂子,莫說你,我也是不信的!」

  ……

  「阿娘,何苦同他們說這些,這些個長舌的婦人,背後又不知在背後嚼咱家什麼舌根子。」

  大海想起先前他們家起葡萄酒那一日,圍在他們院子裡的無不是紅了眼想看他家笑話的,得虧阿娘機敏,救下了那寧家老爺,否則還指不定有什麼禍事等著他們。

  「早晚都得知道的事兒,與其從別人口中添油加醋知曉,倒不如咱們自己大方說了,告訴他們。」

  「是!」眾人也知道是這麼個理兒,便不再說話了。

  還未到自家院門口,便遠遠地瞧見兩人跪在自己門口,騾子走近了才發現竟是老二一家子。

  趙大江先忍不住了,從車上一躍而下,便憤而揪起趙大河衣領子,怒斥道:「趙大河,你婆娘也算是人,她偷了家裡的方子,竟還敢學了與她娘家大哥一道做了去賣。


  你縱著她搶了家裡的營生,難道便沒想過,咱們家中這一家老小該如何過活,如今怎麼還敢厚著臉皮回來。怎麼,你們那生意做不下去了?」

  趙大河又愧又臊,他原先並不知曉自家婆娘背著自己與大舅哥做了這樣的渾事兒。

  幾日前,趙大河將丁華妹緊趕慢趕帶回了鎮上,她卻說腹中不疼了,趙大河也未多心。

  自那以後丁華妹便日日往大舅哥那處跑,趙大河還是同往日一般,除卻去私塾教習,只安心坐在內室溫書,並不大管旁的事兒。

  昨兒他們才求到自己跟前,說了事情經過,趙大河這才知道了真相,當下他便摔了手中杯盞,發了好大一場火。

  成親幾年以來,趙大河對丁華妹從來都是百依百順,莫說摔打東西,便是大聲說話也不曾。

  丁華妹倒真唬了一跳,當場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又可憐兮兮道她懷上了。

  趙大河心中煎熬無比,自家婆娘做下了這等沒臉沒皮之事,阿娘便是叫自己休了她也不為過。

  可他心裡又實在愛重她、舍不下她,且如今她又懷上了自己的骨肉,他更是狠不下心,故而今日這才帶著丁華妹跪在家門前,前來負荊請罪!

  趙大江的話說的他無地自容,他是讀書人,自是知曉人無信不立,偏自己的婆娘為了銀錢做下了這等不齒之事,即便他事先不知曉,可又如何能脫得了責任。

  故而,他並未辯駁,只垂首跪在一側,任憑趙大江的拳頭直往他臉上招呼,仿佛只有這般,他心中的愧疚才能消散些,他甚至希望自家大哥下手重一些,才好減輕他心中的罪惡感。

  趙大江揍完了自家二弟,又轉過頭來怒視丁華妹:「你這婦人,陰狠惡毒,原大河就不該娶了你,如今你們倒是沆瀣一氣,眼裡只有錢財,沒有半分親人情誼。」

  趙大江說著,瞪圓了眼,說著就要上前,丁華妹忙哭著把趙大河推到自己身前頂著,自家大伯子那沙包一樣大的拳頭,趙大河扛得住,可打在自己身上卻不是鬧著玩的。

  丁華妹躲過趙大江,又可憐兮兮地望向周韻,最後乾脆一把鼻涕一把淚,坐在地上大哭大鬧:「你打吧,打吧,打死我算了,最好將我腹中的趙家骨肉,也一同打落了才好。」

  王翠雲聞言,只覺今日抓回來的藥還未吃,怎地眼下嘴裡就泛苦了,心裡更是暗恨不已,她恨自己這身子不爭氣,更恨老二家的搶在自己前頭懷上了,這分明是打自己的臉!

  眾人一愣,這唱的有是哪出,怎的就懷上了,趙大江忙收了手,面色一派驚疑不定:「大河,丁氏說的可當真?」

  趙大河嘴角滲出了血,丁華妹唯恐他說得雲淡風輕,趙大江不肯相信,她忙直起身子,扯住周韻的衣裳下擺搶白道:「當真,當真,你們若不信,只管找個大夫來瞧便是。」

  眾人只得一副吞了蒼蠅的憋屈模樣,當真是一口氣吊在嗓子眼,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周韻冷冷瞥了他們一眼,只道:「都起來,屋裡去,莫在這現眼。」

  丁華妹只當婆婆原諒了他們,呲溜一下便起了身,取出帕子假模假樣的拭了拭淚,一副再乖巧不過的模樣,跟在眾人身後入了門。

  一入得正門,周韻便端坐上位,臉上更是無一絲往日的溫和,丁華妹與趙大河不由得心頭大震,心中一時七上八下沒個底。

  可眼下他們手中留了那樣多的刺球,不上門示弱,哪裡能博這老婆子心疼,又哪裡能求得她收了自家的刺球。

  當初丁華妹兄妹貪多,瞧響水鎮上的糖炒板栗生意那樣好,原以為到了縣府只會更好些。

  他們生怕一時尋不著那樣多刺球,愣是花了高價,三天內從各鎮收了上千斤的刺球,又入了百來斤白糖。再加上縣府賃的鋪面,還未入得一個銅板子,便花了十來兩銀錢。

  兩人雖說有些心慌,可好在開張第一日,鋪面的生意很是喜人,買糖炒板栗的長隊,都排到隔壁鋪子前頭去了。為了這事,還同他們鬧了一場。

  兄妹二人嘗到了乍富的快感,丁華富便從各大鎮子花了更高的價,又屯了上千斤刺球。

  好景不長,不過幾日的功夫,鋪前便門庭冷落,很快每日炒出來的糖炒栗子都只能瞧著它發乾發硬,到了最後竟無一人過問。

  一打聽,才知原來這幾日,縣府中的人竟從葛桂花處知曉了這糖炒板栗的配方,二人立馬慌作一團,這糖炒板栗原就是山裡的食材,若得了方子誰還願花錢吃這玩意?


  兩人瞅著屋裡堆成了小山坡的刺球,原先有多興奮,眼下就有多慌亂,不禁起了內訌。

  丁華富埋怨趙家不講情面,寧願把方子抖落出來,也不肯把這錢給親家賺,丁華妹則是怨恨丁華富,早先不該這般心急,一下買進那樣多刺球。

  收了這樣多的刺球,還堆了那樣多的白糖,這可怎麼辦才好。

  兄妹兩人一合計,只得說動趙大河回老趙家找葛桂花求情,終究大河是她最愛的兒子,她不會眼睜睜瞧著自家兒子陷入泥淖而袖手旁觀的。

  起初,趙大河是不願的。自家婆娘與大舅哥聯手暗算自家,他哪裡還有臉面回大崗村。

  丁華妹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當下便坐在地上哭天喊地:「趙大河,你去是不去?去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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