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華妹受教訓
趙大河任打任罵毫無怨言,此番自家婆娘丁華妹也的確做下了天大的錯事。
故而莫說周韻只是嘴上訓斥他們,便是拿了板子來將他們打上三五十板子,趙大河心裡也覺得是應當的。
只是,丁華妹是她朝思暮想了那樣多年的女子,是他打小就發誓要娶下的妻,阿娘此番言下之意竟是要叫他休妻,他只得開口分辯幾句:「阿娘……」
趙大河堪堪開口,周韻便截住了他的話頭,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趙大河,若說那丁氏可憎,你便是可恨!你也姓趙,上一回,我苦口婆心地同她說了不少,歸家後,你不但不嚴加管教,反倒如今又護著這禍根子,跪到我跟前求寬宥。
我知你欲開口替她分辯,可你身體裡同樣留著趙家的血,她做下這等大逆不道之事,斷人生路,無異於將你阿娘與家中弟兄送上絕路,你如何還能想著替她分辯?
在她跟前,你便無父無母、無兄無弟了?還是你要為了這樣一個婦人,罔顧是非曲直,連道理也不講了?
我一向以為你雖偏袒她,可在大是大非跟前,你是知事明理的,可如今我看並不然,你這書只怕是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你好歹也是有些文墨的,可如何你的妻室做出這等下作事,說出去我都替你臊得慌。
大河,你這並非是愛重她,而是縱容她。這般長久下去,她遲早是要捅出大簍子的,那時我只怕你後悔莫及!」
在大河心中,他多少覺著自己是家中最不一般的那個,如今周韻這樣一番話劈頭蓋臉澆下來,直叫他無地自容!
他哪裡有什麼不同,若說不同,那便是他更無能些,以至於事情發生到了如今這地步,他才知曉。
趙大河跪在地上,瞧著周韻這般氣憤,又想起前一番將她氣暈了過去的舊事,他的腦袋垂得更低了。
他的也聲音有些嘶啞:「阿娘教訓的是,此番是我們錯了,今後我們定不敢再這般!阿娘您莫氣,千萬莫在氣壞了身子!犯了錯自該受罰,阿娘如何罰我們,我們都該受著,斷不敢有半句異言。」
「你們此番前來,為的是什麼?我若猜的不錯,定是為了那堆積如山的刺球。前幾日,馬蘭鎮的貨郎同我說,你的大舅哥花著高價在滿縣府地收刺球,我便知你們會有如今這下場。」
丁華妹心想:「若不是你把方子捅漏了出去,我們如今還在大把大把賺著銀子,哪裡會淪落到如今這下場?」
周韻瞧她哀怨的眼神,哪裡不知她心裡想的是什麼,一時心下只覺又氣又好笑:「你們兄妹二人,當真是又貪又蠢!你們以為沒有我,這糖炒板栗的生意便能長久做下去,竟那般膽大,一口氣收下上千斤刺球。
若是這生意能成,哪裡還能輪得上你們,方子早早就叫人花重金買下了。
糖炒板栗先前能賣的那樣俏生,全然是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的緣由。
一則,時下秋收已過,眾人賣了糧,兜里都有些余錢;二則,那幾日正趕上響水鎮大集,打出了名聲;三則,婦孺喜愛貪食的吃食,並不意味著眾人都愛不釋手,哪裡能一口氣屯下上千斤刺球。
再過半拉月,眼瞅著就要入冬了,眾人都得緊著銀錢,給家中添置棉服棉被一眾禦寒之物,哪裡還捨得花銀錢買這樣的零嘴作消遣。」
趙大湖在一旁只覺著又學到了不少,可瞧著自家二哥那副悽慘樣,心中也不免生了幾分不忍,堪堪要上前替他開口求情,便見自家阿娘的眼風一掃,立馬駭得他不敢多言。
「此番,便算了,我還沒那些閒工夫到里正那裡去,與你糾纏這些!
可我從前所言亦作數,你丁華妹此後便自己稀里糊塗地過去吧,再莫登我趙家的門!
你丁家的日子過得好,我們趙家不會去沾邊,日子過得不好,也莫要到我跟前來哭鬧。去吧,回你自個家去,自己做下的錯事,自己擔著,往後的日子是好是壞也全憑個人。」
「婆母?婆母?」 如今當真要將自己掃地出門麼,往後再回不了這家了?
丁華妹這回當真是怕了,以往不論她如何胡鬧,後頭總有趙大河護著,做了錯事,也只是不輕不重的斥上兩句便作罷。
做了錯事,不知訓斥叫她吃些苦頭悔改,反倒只是不痛不癢說上幾句,平日更是一味地包庇縱容,如今才有了這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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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不想我請族長來,叫大河一紙休書將你休了去,趁早離了我家,自過你的日子去。咱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菩薩。」
趙大湖自是曉得自家阿娘的脾性,她這人雖說是個嘴硬的,心卻軟得很,只是若在氣頭上可千萬得順著她來,否則阿娘可什麼也幹得出來。
於是,大湖攙起跪在地上,壓低了聲音貼著他的耳朵道:
「二哥,你快叫二嫂莫哭了!眼下阿娘正在氣頭上,你可千萬莫再激她,氣狠了,阿娘當真把族長叫來,那就當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你暫且將二嫂帶回去,這一回當真要好生管教管教她,日後待阿娘氣消了,我們再尋機會勸她。」
趙大河帶著丁華妹重重給周韻磕了個頭,這才拉起還在地上哭嚎不止的丁華妹,二神情恍惚地出了趙家的院門。
唐青青看著挺身而出的大湖,一時欣羨不已,若是自己也有個這樣的兄長護著,阿爹恐怕也不會把自己賣了吧。
這一夜,翠雲的心卻很是不安寧,直至上榻,她仍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連一向大江心粗的大江都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翠雲,今兒你究竟是怎的了,瞧著總是悶悶不樂?」
翠雲看了眼自家男人,坐在榻上長嘆了口氣,終是抵不住大江的一再追問,她鼓起勇氣,試探問道:「大江……你……你可想做阿爹?」
「自然想。」
大江一臉憨笑,若能得個像翠雲一樣的閨女,嬌嬌軟軟的,自己的心還不都得化了。若能得個小子,那也好,那自己便帶著上山、下地,教他本領,讓他阿奶教他讀書識字,可千萬莫像他老子爹一般,就識得幾個字。
趙大江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絲毫未注意到翠雲臉色大變。
她如何能不知曉大江有多期盼有個孩子,可成親三年了,自己這肚子愣是沒點動靜。日子一日日過,瞧著比她成婚還晚的二花,今年開春又懷上了老二,入了冬便要生了,難不成,自己這身子當真有什麼毛病?
翠雲有些慘白的臉色終於引起了大江的注意,他放下手上的衣裳,上得床來一臉憂心,緊緊盯著翠雲瞧:「怎的了,可是來了小日子?我去給你倒一碗燙燙的水來?」
翠雲本就煩躁,如今聽到「小日子」這幾個字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把推開大江,背過身子朝榻里睡。
「哎呀,翠雲,不是我摳搜,成成成……我給你加些紅糖成了吧?彆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翠雲聽了這話,瞬間破涕為笑,回過神來一把將他拽到在榻上,用食指點了點他的額頭,笑叱:「呆子!我小日子來沒來難道你還不清楚?」
大江這才明白:「那你方才,為何瞧著那樣難受?」
「唉……指望你這呆子明白,只怕明兒太陽都得打西邊出來,吹了燈,睡吧。」
大江一頭霧水,可他一向是個聽話的,故而也未多言,吹了燈睡覺,又是一夜好覺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