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趙家食鋪又烏泱泱地圍滿了人……
如今,周韻也學會了如何駕騾車,出門前她瞅了眼鋪門口的長隊,心裡很是安心,駕上車便帶著翠雲趕回大崗村了。
翠雲坐在車轅一旁,瞅了又瞅周韻甩鞭駕車的側臉,她捏了捏衣角,思慮再三,還是蹙著眉試探問出了口:「阿娘,日後這鋪子當真只留我與大江二人?」
周韻轉過頭,瞧見了她臉上的擔憂:「這事兒鋪面開張之初,咱們不是便商量好了麼?」
「可我與大江……我們倆……如何能成事?」
王翠雲不想自家婆母當真這般大方,這樣賺錢的鋪面,竟要脫手給大江與自己,心裡早樂開了花,可到底嘴上還要客氣幾分。
「莫要焦心,眼下咱們全家不是都在鋪子裡麼?你們有何不懂之處,大可問我?這大半年的時間,咱家都還在鋪子裡,你儘管問便是。
這鋪子逐漸便會走上正軌了,日後無需多操心。你們只需看著莫要缺斤少兩,照著我教你們的法子,把握好下水的口感。
開門做生意,便是嘴巴子不能像那陶老闆一般伶俐,性子溫和些,臉上常帶著笑便成。
只是該軟的時候軟,該硬的時候硬。若是遇到了那等無賴,也不必懼他,咱們做吃食的,做到了乾淨美味,沒做那些昧良心的下作事兒,便沒什麼怕的,只管挺直胸膛做人便是。」
周韻如何不知曉,翠雲這話是在試探自己,只是這鋪面原就是周韻給老大家備著的,瞧在大江的份上,她並不想戳穿她,反倒是實心實意地教她幾分,只盼著他們夫妻日後同心,共同經營好這鋪面。
「可這鋪子是咱一家子做起來的,兩個弟弟都是付出了心血的,哪裡能最後交於我與大江手中。」王翠雲還是擔心周韻反悔,亦或二位小叔子不同意,又試探問道。
周韻聽聞此言,回頭深深看了王翠雲一眼,又品出了幾分滋味,翠雲一時心虛低下了頭。
是啊,這樣賺錢的鋪面,便是他們兄弟幾人不爭,可日後各房娶了媳婦,各自難免生出些心思。
故而周韻早早便想好了,日後想個法子,叫一房握著一門生意,免得日後兄弟間生了齟齬。
周韻淡淡道:「他們自有他們的去處,我自會安排好,你們管好鋪子便成,其他的莫要憂心。
今兒帶著你回村,便是要教教你該如何請人,你好生學著,日後也該有個當家的做派。」
「唉,阿娘,我聽您的!」王翠雲這才心安,開始默默盤算著,日後該如何守好這鋪面。
……
二人駕著騾車才到村口,便遠遠瞧見了一人,正鬼鬼祟祟地從錢寡婦家提溜著褲子小跑出來,腳上的鞋更是趿拉著沒穿利索,還一面慌裡慌張地回頭。
不多時,便傳來葛菊香殺豬一般的哭嚎聲,二人駕車走近了,才發現趙有財與錢寡婦正叫葛菊香堵個正著:
「作死的騷狐狸,你沒了男人,便要來勾引我家有財,你個賤婦,公蚊子從你家門前飛過,你也少不得勾搭,你便這般不知羞恥麼?」
那錢寡婦卻是個臉皮厚的,聽了這話一絲也不惱,反倒咯咯笑出了聲:「我是狐狸精,那也得有人喜歡才成啊,總歸不是我硬扯著他,到我屋裡來的吧?」
葛菊香聽了這話,更是憤恨,咬牙切齒道:「你個不要臉的爛貨,合該族裡將你浸了豬籠才好,叫你活在這世上,禍害了多少人。難怪你家男人早死,莫不知曉了你這檔子醜事,叫你活生生氣死的吧?」
錢寡婦聽到這話,卻變了臉色,面色狠厲道:「這可怎麼好,你家有財偏偏就是喜歡我這樣的,他可是心甘情願地給我打首飾、買衣裳,瞅瞅你,可憐見的,這身破爛貨色,怕還是娘家陪嫁過來的吧?」
錢寡婦靠近葛菊香,還作勢撣了撣她衣角的灰,眼中滿是挑釁與不屑。
葛菊香的臉叫她氣成了豬肝色,錢寡婦的話像是針尖一般扎中了她的心,葛菊香嫁給趙有財以來,衣裳都沒得過一件像樣的,首飾就更不必提了。
昨兒,自家才5歲的小兒子金寶起了熱,葛菊香急得沒了法子,趙有財卻不在家,只能叫才10歲的四花看著金寶,自己摸黑去里正家借騾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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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說,好在送的及時,不至於熱入心神,否則只怕要燒成傻子了。葛菊香當下便嚇得不輕,待從醫館回了家,又受了婆婆一頓數落,說她連個孩子也看不好,叫孩子遭了老罪,葛菊香只能一忍再忍。
今兒一大早,村裡的阿嬸便說,看見了趙有財昨兒又鑽進了錢寡婦的屋裡頭,葛菊香當下便氣得找上門來。
一推門便發現這兩個不要臉的姦夫淫婦,正在榻上顛鸞倒鳳,當下血便衝上了腦子,葛菊香上去就是一頓撓。
葛菊香想到這兒,心裡暗恨不已,大喝一聲:「錢穗穗,老娘同你拼了!」
說著,便站起來一頭撞向錢寡婦,錢寡婦見勢一閃,葛菊香險些撞在錢寡婦身後的土牆上。
趙有財當真是個沒心的,不但不見心虛,反倒把錢寡婦牢牢護在身後,任憑錢寡婦不斷挑釁葛菊香,葛菊香卻是如何跳起來,也碰不到錢寡婦一絲衣角。
葛菊香好不狼狽,上去又撓了趙有財一臉:「趙有財,你個沒良心的渾人,先前你是怎麼同我說的,如今這才多久,又同這婊子混到了一處。」
趙有財卻是一臉的不耐煩,他繫著褲腰帶,擰著眉呵斥道:「瞅瞅你個潑婦樣兒!小心老子回家休了你,叫你到街上做個乞兒,喝西北風去。」
葛菊香被這話一激,乾脆癱坐在撒潑打滾,又哭又鬧:「趙有財,你這個死鬼,昨兒兒子險些都要病死了,你卻同這賤人廝混在一處,渾然不管他的生死,你也配做爹。」
趙有財聽了這話只是一愣,而後更是怒上心頭:「病了,你便不知帶著孩子上醫館去瞧麼?金寶平日最是健壯,定是你沒照料好他,叫他生了病。你個沒用的臭婆娘,老子養你還不如養條狗!」
趙有財的眼卻淬了毒一般,惡狠狠摑了葛菊香一巴掌,而後又將她狠狠一推,即便這般仍是不解氣,又上去狠狠踹了她幾腳。
直到葛菊香捂著肚子呻吟不止,還踩著她的臉與錢寡婦調笑,葛菊香在他腳下,儼然就同一隻毫無尊嚴的犬畜一般。
趙有財還要動手,周韻實在看不下去了,大喝一聲:「住手!」
趙有財見是葛桂花,不免譏諷:「葛掌柜的今兒怎麼有了閒心,來管我家的閒事?你與我家這婆娘不是一向最不對付麼,今兒倒來替她打抱不平了?」
周韻重重「哼」了一聲,若不是瞧趙有財險些快要打死了葛菊香,周韻才懶得出聲:
「我是與她不對付,可我更瞧不上你這軟腳蝦的窩囊樣兒,沒本事的男人,只會窩裡橫打自家婆娘。」
「葛桂花,你少仗著自己念過幾本書,便在這嘴裡不乾不淨的罵我,惹急了,我連你一塊揍!」
趙有財被揭了短,當場便惱羞成怒,要衝上來打人。
「今兒我就站在這兒,等著你上來。你這頭打了,我轉身便回了鋪子告訴你阿嫂,你說你阿哥若是知了這事兒,最後這頓打會落到誰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