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銀鈴便是孫福生的婆娘,李銀鈴是隔壁的水南村人,當年趕大集與孫福生看對了眼。
孫福生是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第二日,便拿著全身的身家上李家求了親。
李家只有一子一女,家裡在鎮上還有一家活禽鋪,也算村中一富,對這個閨女更是看作明珠一般的疼愛,哪裡瞧得上孫福生這沒爹沒娘的外來戶,當下便轟了出去。
好在孫福生是個臉皮厚又有毅力的,起初他是日日候在李家門外,後來見李家老爺子仍是不待見他,他也不惱,只得先回了家,另想個法子。
只是每一日都要去李家走一遭,每回不是帶只兔子,便是帶個糖人,又或是路邊的一束野花……
回回去了,也不多呆,只遠遠地望李銀鈴一眼,放下東西便走。
如此這般,堅持了三年,雷打不動,叫整個鎮上都曉得了有這麼個人。姑娘們對李金鈴是羨慕不已,直道孫福生是個有真心的,日後她有福了。
故而,孫福生20 歲才娶了李銀鈴,那一年李銀鈴也18歲了。
若是這般,倒也沒什麼了不得的,不過是鄉下的鳳凰男下定了決心要高攀富人家的姑娘,日日耗費的不過是些時間罷了,除了這個,孫福生並未真正付出了什麼!
然而,婚後孫福生依然一如既往地把李銀鈴捧在掌心上,地是從來不必她下的。便是秋收送個飯食,也生怕她曬著不舒坦,寧肯叫自家7歲的兒子虎子送,也不許她出門。
要說起虎子,這孩子也得的艱難,孫福生與李銀鈴成親後,硬是過了三年,李銀鈴的肚皮還不見有音信,孫福生卻不急,反覺著二人生活很是甜蜜。
倒是李銀鈴的娘家阿娘先著了急,子嗣於古人而言,那是多大的一件事兒!不能生育子嗣,往大了說便是不孝,這是要絕了別人的後。
三年不孕,便是左鄰右舍都有了些閒言碎語。那些婦人本就眼紅他們夫妻濃情蜜意,起初不過避著他們說個酸話,後來便堂而皇之地指桑罵槐,直道她是個下不了蛋的金母雞。
某一日,孫福生回了家,瞧見自家媳婦滿臉淚水漣漣,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他當場便摔了手裡的鋤頭,氣勢洶洶走向曬穀場道,指著那些長舌的婦人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怒斥:
「我家婆娘生與不生干你們何事,有這碎嘴的功夫,不如回家給你家爺們多洗洗腳。
我孫福生的媳婦兒,她便是一輩子生不了,那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她不必與你們一樣,一輩子生兒育女,端茶倒水看當家的臉色過日子。
你們這群人,整日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湊在一處淨說些有的沒的。
今日在這兒的,都給我聽好了,不在的也煩勞你們諸位傳個話,下回再讓我聽見誰議論我家媳婦兒,可別怪我孫福生的拳頭落在你身上。
不管是女人還是娃娃,我孫福生都照打不誤!都教好些你們家的小崽子,下回再叫我聽見不該聽見的,我保管給他揍得哭爹喊娘!」
在場人無不瞪大了眼、張大了嘴,皆驚得不敢說一句話,沒想到孫福生又去而復返,說了這麼句:
「告訴你們也無妨,這不能生是我孫福生不成,不是我媳婦兒不成!日後要編排只管衝著我來,莫對著我媳婦兒說三道四!」
這回,不僅是婦人,便是在場的男人們也目瞪口呆,眾人對這孫福生說不上是個什麼滋味。
以往夫妻間出了這事兒,即便是因丈夫身子有恙,以至不能受孕,多也是推到婦人身上,哪裡有像他這般往自己身上攬的。
真當眾人眼瞎心盲不成,這分明是為了護著自家婦人,才想出來這樣往自個兒身上潑髒水的招兒。
自此,村裡的流言蜚語才算逐漸消停了!說來也怪,孫福生此舉不但沒惹得大崗村眾人對他嫌惡,反倒生了幾分敬佩。
說句心裡話,大媳婦小姑娘,誰不盼著自己也能嫁這麼一位,有情有義關鍵時刻還能挺身而出的夫君,男人們則是為他的敢做敢言,默默在心中抱了一拳。
李父聽了自家兒子傳來的話,也是坐在中堂之上,久久不語,良久才道:「金輝,你妹妹那,咱們好歹也算能放心一二了。」
李母也趕緊瞅准機會,遞上一盞熱茶:
「你這老頭子,你瞅瞅,從前把福生這孩子想的那樣不堪,如今才算看清了吧,這些年來,你可真是冤了他!
如今這世道,哪個男人敢把這生不出來的髒水,往自己頭上潑,更何況大夫說的可是咱們家閨女身子有礙。」
李父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從前是我武斷了!一個男人,為了護住自家的女人,寧願捨棄男人的自尊,再沒有什麼比這情誼更珍貴的了。
二丫頭是個有福氣的,他孫福生沒糧不算個啥,咱李家不說大魚大肉,可米麵還是有的。
金輝,明兒你就給你妹婿送給玉米面去,白面也送些,精米莫要忘了,再給他帶些銀錢,你便先送上十兩。
問問他日後可有何打算,若是不夠,便叫他們回來再取。總之,再苦也不能叫你妹妹吃了這苦去,吃的好些,身子健壯了,才好早早生下大外孫。」
大舅哥去了他那,他倒也不扭捏,為了個什麼男人尊嚴,推拒老丈人家的銀錢。只想著有了這本錢,日後好生謀劃個小生意,待賺了更多,才能叫銀鈴過得好些,那時,再好好回報老泰山也不遲。
孫福生也是個會來事的,頭天大舅哥去了他那兒,次日他便帶著銀鈴回了老丈人家,言語間更是做低伏小,哄得一家人好不舒暢,如今隔閡除了,李父看這小子,是越看越喜歡。
自此,孫福生有了本錢,開始做起了貨郎,干起了走街串巷的賣貨生意,也漸攢下了些家業。
日子有了奔頭,村裡的閒言碎語也沒了,銀鈴身心舒暢,次年便生下了虎子……
雖說這些年,他們想生個閨女,一直也沒能如願,但好在上天庇佑,叫他們得了虎子,銀鈴心中已是感激不已了,其他的一切,就隨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