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辣椒！」
周韻頭也不抬，弓下身子，從角落撿起陶碗，裡頭是方才她偷偷溜進超市空間，提前撕開包裝袋，放好的辣椒種子。
「什麼是辣椒？」趙大海更好奇了，這又是什麼新鮮玩意兒，自己從前怎麼從來沒聽過？
「待種出來了，你便曉得了。」
大海摩拳擦掌，這陣子哥哥們都去了鎮上看鋪子，他跟在阿娘身邊學了不少新奇本領：「阿娘，可要我再鬆些地？」
「不必了，昨兒咱們種土豆，這不是還剩三分地麼？夠了！」周韻指了指土豆苗旁的空地，三分地，種辣椒足夠了。
周韻一邊說，一邊往地里撒種子：「大海，你蓋上些土。」
「哎。」大海也走向地里，小心地站在溝里，用耙子一推一拉，便叫種子都被薄土蓋上了。
「再施些肥。」周韻說完這話，便屏著呼吸找了個藉口，拽上青青逃得遠遠的。
兩刻鐘後，周韻再回到菜園子，雖屏住了呼吸，可還是一陣嗆鼻，那味道真是好不上頭。
「阿娘，肥水都澆上了，稻草也蓋上了，這辣椒也能同土豆一樣，五天便出苗麼？」
大海跟著周韻，扛著鋤頭去了廚下，緊跟周韻腳步問道。
周韻略一思索，點了點頭，她記得辣椒出苗也是極快的：「應當差不了多少日子。」
「那辣椒苗子，也要同土豆苗子一樣堆土麼？」
青青也很是新奇，辣椒這種吃食，她也從未見過，嬸子說這東西長出來還能變色，先是綠色，可過上一陣兒，又能變成紅色。
「那倒不必，只是約莫兩月這苗子就會開花，開了花便要剪側枝。」
周韻撣了撣身上的灰，又舀了瓢水，撒在地上，踩上去弄濕鞋底，來回搓著鞋底的泥。
「剪側枝？」大海心下感嘆，好在自己留在村里，沒去了鎮子上，回頭大哥、三哥回來了，自己也要做回師傅，給他們好生上堂課。
「現下還早著，回頭跟著學就是。」
周韻雙手捧起盆里的水，痛快洗了個臉，眼下雖是二月，可幹了會活，身上便出了身汗，黏糊糊的。
接下來的半月，日日的好日頭，幾人又忙著洗洗涮涮。
家裡的棉被、襖子、襖鞋過了一個冬也沒見上個大日頭，趁著這些時日出了大太陽，周韻帶著青青與大海，又是拆、又是洗、又是曬。
衣裳被褥洗淨了，又把家裡里里外外清掃、擦洗了一遍。
正堂的吃飯桌椅、條案，裡屋的床底、牆面，連廚下的灶台都擦得鋥亮這才停手。
等到趙家食鋪休息這一日，眾人從鋪子歸得家來，險些都不認識自個家了。
家裡處處透著嶄新透亮，便是與過年相比，也乾淨齊整不少。
是夜，大江躺在榻上，撫著翠雲微微隆起的小腹，極為溫柔：「有三個月了吧？」
翠雲默默點了點頭，偷偷瞅了一眼大江，到嘴的話還是咽了回去。
「今兒辛苦你了，懷著身子，還這樣忙前忙後，日後就交給阿娘，你好好養著！」
村裡的婦人，即便是八九個月的身子，下地的也不在少數，就是把孩子生在田間，在村里也不是什麼奇事。故而大江才會以為，今兒這活，自家婆娘也受累了。
翠雲聽了這話，張了張嘴，終是沒說話，既沒有應下，也沒有否認。
大江瞧翠雲面上有些不對，只覺著她是白日裡幹了活累著了，便道：「睡吧，早些歇了，明兒晚上我還得回鋪子裡。」
翠雲一臉為難，她皺著眉想了想，自打自己有了身子以來，婆婆說過的話、做下的事兒，總叫她覺著婆婆在嫌棄自己，婆婆話里話外總是叫自己少吃些，還叫自己多走動，為此，自己還在夜裡偷偷哭了幾回。
眼下，自家男人回來了，終於能同他訴衷腸了，可方才大江的一句話又叫她有些遲疑。若是自己與大江說了，他可會與婆婆一般，嫌棄自己嬌生慣養、好吃懶做？
翠雲翻來覆去，許久也未睡著，大江瞧她輾轉難眠，還當她身子不適，忙下床點了燈：「怎的了？可是哪裡難受？」
翠雲也坐了起來，抬頭飛速瞧了眼大江，又很快垂下眸子，擰緊了眉、癟著嘴，一副極為委屈的姿態。
大江有些慌，忙側著腦袋低下頭瞧她，輕聲道：「翠雲，到底是怎的了，你莫嚇我？」
翠雲被這麼一問，再忍不住了，低聲啜泣起來，
這下，大江更是手足無措了，他壓下心頭煩躁，還是低聲兒哄她：「哎呀，翠雲，你快些言語，你……你這是要急死我不成，究竟是哪裡不好了？」
翠雲哭了半晌，覺得心緒開闊了些，這才紅著眼，抽抽噎噎道：「大江，我……我覺著阿娘……阿娘嫌棄我嘞……」
說罷，又委屈得不行，哭得撕心裂肺……
大江瞅自家媳婦哭得這樣兒，心裡很是不落忍，可轉念一想，自家阿娘什麼性子，他再了解不過了。
阿娘雖做事風風火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可她一向心軟得很，是個最良善不過之人，且阿娘很是講理，絕不可能同別人家的婆婆一般，動不動便擺臉色、立規矩。
「可是你，有哪裡誤解了？」大江撓撓頭，心裡油煎了一般難受，一邊是自己的親娘，一邊是懷著身子的媳婦，他夾在中間，里外不是人。
「趙大江，你可知阿娘對我說了甚？」
翠雲氣不過，看了看房門，壓低了聲音、緊鎖眉頭叱了一聲，又一巴掌重重拍在趙大江背上。
「說了什麼？」 這一掌好生響亮，疼得趙大江齜牙咧嘴地就去摸。
「倒是也沒明說，阿娘那意思，我聽著，是嫌棄我吃得多、幹得少嘞！」
「這如何可能？」
這話，大江是如何也不信的！莫說是眼下，即便是災年，阿娘也不曾虧待過他們的。
「翠雲，你可記得當年，丈母娘臨終前，將你託付給咱娘時，家裡是怎樣的光景？」